顾建军站在自家台阶前,等着周局长把登记册翻到下一页。
周局长抬起头,目光扫过院里的人。
“昨晚谁守在顾家后窗,自己出来。”
刘海中脚下动了动,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本来还想往人堆里缩,杨振国却已经看了过来。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举起手。
“我,我就在后窗站了一会儿。”
周局长低头记了一笔。
“谁让你去的?”
刘海中瞥了易中海一眼,声音越来越低。
“易中海说,顾建军家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怕他从后窗跑了,让我盯着点。”
易中海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刘海中,你少胡说八道!”
刘海中也急了。
“老易,你昨晚亲口说的,院里人多,顾建军翻不出天。”
阎埠贵抱着铁算盘,手指都僵了。
他昨晚只想着把事情压下去,免得闹到街道办。
谁能想到,顾建军背后会站着市局、保密办,还有厂长。
周局长又问:“谁喊过要分顾家物资?”
人群里没人接话。
顾建军抬眼看过去。
那些平日里最爱凑热闹的人,一个个低着脑袋,连自家门槛都快盯出洞来。
易中海咬着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周局长,院里人说几句气话,也能算犯罪?”
杨振国脸色沉了下去。
“你带人堵烈属家门,逼着交肉粮,砸了保密专件,还敢说是气话?”
易中海梗着脖子。
“我就是怕顾建军走歪路,想替厂里和街道把把关。”
顾建军看着他。
“你一个八级工,什么时候有资格查别人家了?”
易中海的脸一下涨红。
“我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院里人都服我。”
顾建军抬手指了指他腕子上的铐子。
“现在呢?”
易中海的手往后缩了一下。
顾建军又说道:“你拿着九十九块钱工资,端着八级工的架子,就觉得全院都得听你的。”
“谁家吃得好,你让人捐。”
“谁家房子宽敞,你让人腾。”
“谁不愿意,你就扣人家不团结的帽子。”
“易中海,你把四合院当成什么地方了?”
易中海嘴唇发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也是为了大家伙过日子。”
顾建军盯着他。
“你那九十九块钱,养不养得起全院?”
易中海没接话。
顾建军声音不高。
“养不起,你凭什么替别人分东西?”
“你连自家绝户的日子都顾不明白,还想替全院人做主?”
易中海的脸皮抽了抽。
这句话戳得太准。
他这些年拼命维持一大爷的威风,拼命拉拢傻柱,算计贾家,图的就是老了有人端茶送水。
顾建军一句话,把他藏得最深的心思翻了出来。
院里几个大妈悄悄往后退。
从前她们觉得易中海说话有分量。
如今再看,只觉得这人心思深得吓人。
易中海抬头盯着顾建军。
“你一个采购员,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顾建军整理了一下袖口。
“采购员是我的工作。”
“你该怕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易中海的眼神乱了。
他看着顾建军身后的马卫国,又看向周局长和杨振国。
一边是市局的人。
一边是保密办的人。
连杨振国这个轧钢厂厂长,都站在顾建军身后。
易中海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那点体面,全成了笑话。
他刚才还想着,回到院里总能找机会把局面拉回来。
可顾建军站在台阶上,连多余的话都不肯给他。
易中海腿上一软,整个人跪进了院里的泥水。
膝盖撞在青砖上,疼得他脸都歪了。
泥点溅到裤腿上,他却顾不上擦。
“这不可能。”
易中海低着头,嘴里来回念叨。
“一个烈属怎么成首长了。”
“他就是个采购员,他凭什么成首长。”
杨振国听得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易中海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很快肿了起来。
院里人全看呆了。
杨振国站在他面前,声音压得又沉又重。
“烈属怎么就不能成首长?”
“顾建军替国家办事,替厂里拿技术,保的是重工生产,护的是国家家底。”
“你呢?”
易中海捂着脸,手指发颤。
杨振国指着他。
“你拿着九十九块钱工资,拿着厂里给你的待遇,不想着把活干好。”
“你跑回院里当土皇帝,逼烈属让房,让粮,让家产。”
“谁给你的胆子?”
易中海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只是院里的一大爷。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这个称呼放在眼下,连屁都算不上。
杨振国冷声道:“厂里养你,是让你干活,不是让你骑在工人头上作威作福。”
“你要真有半点良心,昨晚就该拦着那帮人。”
易中海低下头,手掌撑在泥水里。
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使不上劲。
周局长合上登记册。
“易中海组织围堵、诱导抢夺、阻碍办案的情况,全部记入案卷。”
“带走之前,给他换一份干净衣服,免得他说公安苛待他。”
两名公安干事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易中海。
易中海忽然抬头看向顾建军。
“建军,咱们住一个院这么久,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顾建军看着他。
“昨晚你带人堵我家门时,想过这句话吗?”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
顾建军继续说道:“我媳妇怀着孩子,你让傻柱拿棍子顶门。”
“贾张氏砸专件,你站在边上看着。”
“你想分我家东西,还想把事压下去。”
“现在出了事,又想拿邻居两个字换你平安?”
易中海的头彻底垂下去。
顾建军转头看向周局长。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谁参与了,谁担责。”
“谁想替他作伪证,一块儿记进去。”
周局长点头。
“顾同志放心,案子会办清楚。”
杨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她看见顾建军袖口沾了点泥,走过来替他拍了拍。
“外头风大,先把衣服穿上。”
顾建军接过外套,先给她披好。
“你出来太久了,回屋歇着。”
杨雪看了一眼跪在泥水里的易中海。
“建军,别为这种人生气。”
顾建军点了点头。
“我不生气。”
“他该怕的,是法律。”
杨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院里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顾建军家里有肉有粮,有厂长撑腰,有公安护着。
可他回头第一件事,还是先顾着杨雪。
阎埠贵抱着铁算盘,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想起昨晚自己说过的话,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刘海中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今天起,这院里怕是彻底变天了。
何雨柱一直被公安干事按着肩膀,低头盯着地上的泥水,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听着顾建军和杨雪说话,肩膀一点点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