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日头升到正中,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红砖家属楼的楼道里。
几人从军区食堂出来,陈春梅记挂着要给张宝珍补身子,方才打饭的时候特意多拿了两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还捎了两块蒸糕,一路拎着。
刘荷花惦记着家里乱糟糟的屋子,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便顺势邀请张宝珍和陈春梅过去搭把手。
“宝珍,婶子,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去我家帮我拾掇拾掇。我这身子沉,弯腰收拾久了就喘得慌,好多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完。”
刘荷花抬手轻轻扶了扶自己隆起的小腹,如今怀孕快满六个月,肚子已经明显凸了出来,身子笨重,稍微干点活就觉得累。
张宝珍点头应下:“没问题,就算你不开口我们也要过去帮帮忙。”
陈春梅也笑着附和:“就是,你怀着身孕可不能劳累。”
大牛、小牛两个孩子也跟在身后。
大牛已经十岁,个子长得结实,懂事能干,干活麻利。
小牛五岁,年纪小些,手脚勤快,就是爱跑跑跳跳,也能搭把手干点轻巧的活。
三个小宝宝则由刘荷花照看,让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边逗弄三胞胎,一边指挥大家摆放物件,不用动手受累。
一行人重新回到三楼刘荷花家。
刚进门,屋里依旧乱糟糟的。
搬家带来的木箱、包袱散落各处,被褥、衣物、锅碗瓢盆堆得满地都是,柜子还没归置妥当,零碎杂物堆得满满当当。刚随军搬来,仓促之间来不及细细整理,处处透着仓促凌乱。
刘荷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客厅中央,把多多、福福和财财三个小家伙安置在身旁铺好的小垫子上。
三胞胎安安静静的,有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有的小手抓着小玩具咿咿呀呀,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哼唧声。刘荷花一边看着三个孩子,一边开口指挥。
“那边那捆被子,先放到东边卧室的柜子顶上。还有那些锅碗,归置到厨房的橱柜里,重的东西你们多搭把手,别闪了腰。”
陈春梅挽起衣袖,手脚麻利,平日里在家就爱收拾家务,很会归置物件。她把拆开的包袱一一打开,将衣物分类叠好,整齐码进衣柜。
张宝珍也动手整理,把零散的杂物分门别类,纸箱拆开,把零碎的生活用品摆放妥当。
十岁的大牛撸起袖子,主动搬起不轻的木箱,来回跑着搬运,力气不小,做事稳当,时不时还要叮嘱五岁的小牛:“小牛,别乱跑,小心绊倒东西,拿轻一点的袋子就行。”
小牛蹦蹦跳跳,手里拎着布袋子,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往柜子边挪,时不时好奇凑过去看看垫子上的三胞胎,伸手轻轻碰一碰小宝宝软软的小手,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屋子里热热闹闹,搬东西、叠衣服、归置柜子的动静此起彼伏。
刘荷花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三个粉嘟嘟的娃娃身上,时不时伸手摸摸孩子的小脸,嘴里不停给众人提建议,哪里该放什么,哪里要留出空位,嘴上指挥,身子却半点不劳累。
“这个柜子留一半空位,以后孩子的衣服还要放。厨房的油盐罐子要摆靠里边,别碰掉摔碎了。”
几个人分工明确,忙得热火朝天。原本乱糟糟的屋子,一点点变得规整清爽。
就在众人埋头收拾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
是隔壁邻居王翠芬的声音。
“进来吧,门没锁。”刘荷花说道。
王翠芬推门走进来,看见屋里满满当当的人,还有满地正在归置的物件,笑着打了招呼。她是家属院的老住户,消息灵通,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哟,这么多人在忙活呢。”王翠芬目光扫过客厅垫子上的三胞胎,眼里满是稀罕,“这就是赵队长家的三胞胎吧,真是长得招人疼。”
刘荷花笑着招呼她坐下:“嫂子,快坐,我们正收拾屋子呢。”
王翠芬也没有坐,站在屋子当中,眼神带着几分复杂,压低了声音,凑到张宝珍和陈春梅跟前,神色有些凝重。
“我过来,是跟你们说个院里刚传出来的消息。”
陈春梅停下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张宝珍也放下手中的布料,静静听着。
大牛搬完箱子,靠在墙边歇口气,小牛也停下摆弄小物件,好奇地抬着头,听大人说话。
王翠芬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见:“李嫂子的男人,已经向上级递交离婚申请报告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宝珍微微一怔,心里并不意外,只是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陈春梅眉头微蹙,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幸灾乐祸。
王翠芬继续讲起内情:“你们是不知道,李嫂子这个人,在咱们家属院向来就不安分。结婚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没能生下一儿半女。她男人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子闷气。”
“之前就因为她到处搬弄是非,到处嚼舌根,惹出不少是非,她丈夫没少跟着受牵连。部队里好几次找他谈话,写检讨,有一回事情闹得比较大,还挨了记过处分。”
“这么多年,她男人一直都在忍着,想着夫妻一场,能凑合就凑合。可昨天梧桐树下那一出,闹得整个家属院人尽皆知,事情闹大了,影响太坏。单位那边又找她丈夫谈话,给他施加压力。”
“积攒了这么多年的矛盾,这下算是彻底绷不住了。他实在忍不下去,干脆就直接打了离婚报告。”
王翠芬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院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说是因为昨天跟你们闹的这一出,才逼得他要离婚。可我心里清楚,这事儿不全是你们的缘故。”
张宝珍听完,神色淡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昨天的争执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这么多年的隔阂、矛盾,早就堆积在那里了。就算没有昨天这件事,早晚也会爆发出来。”
陈春梅也缓缓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快意,只是语气沉稳:“是啊,夫妻过日子,贵在安分守己。长久以来的问题,不是一件事就能造成的。只是刚好赶上这件事,把所有的矛盾都摆到明面上了。我们并没有想把谁逼到离婚的地步,只是不允许旁人无端诋毁我们。”
刘荷花坐在椅子上,闻言也跟着感慨:“也是,过日子最怕的就是心不往一处去。她男人受了那么多牵连,还一直没有孩子,心里的委屈积攒太久了。”
一旁的大牛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五岁的小牛眨巴着眼睛,也不插嘴,只是盯着垫子上的小宝宝。
王翠芬点点头,十分认同她们的说法:“可不是嘛。旁人看热闹,只会看到表面,觉得是你们家闹出来的祸。可内里的苦楚,只有他们夫妻俩自己清楚。现在报告交上去,后续还要部队调解,能不能离成,还不好说。只是李嫂子这下,在咱们家属院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又压低声音补充:“现在李嫂子被关在家里,大门都不敢出,院里没人愿意跟她来往。之前跟她凑一起闲聊的那些嫂子,现在也都躲得远远的。”
嘴上说着闲话,王翠芬手上也是帮忙将袋子里面的衣服递给张宝珍的。
屋子里又恢复了忙碌的声响。
方才那一段关于李嫂子的风波,并没有在几个人心里掀起多大波澜。
张宝珍和陈春梅心里明白,她们只是守住自己的底线,没有主动去算计谁。李嫂子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源在于她自己平日里的所作所为。
大牛继续搬着东西,小牛时不时逗弄三胞胎,刘荷花依旧坐在一旁指挥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