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同的小院外面,早就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修士。
这些人大多是散修,修为参差不齐,有练气初期、中期的,也有几个卡在练气巅峰多年、迟迟无法突破的老油条。
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期待,死死盯着那扇不起眼的小院门,就等着里面的人先动。
就在众人等得心浮气躁、议论纷纷的时候,小院里突然有了动静。
一件又一件飞行法器,像是提前约好了一般,齐刷刷从院墙内飞了出去。
方向出奇一致,全都朝着绣春坊外的云岭山脉疾驰而去。
这一幕来得太突然,院外的修士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瞬间炸开了锅。
“快看!他们动了!”
“飞行法器全往一个方向飞,错不了,他们肯定知道了遗迹的确切位置了!”
“是筑基上人的遗迹啊!晚一步连渣都不剩!”
人群瞬间沸腾。
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哪里还忍得住。
一些脑子转得快的,有飞行法器的,当场祭出,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还有一些没有飞行法器、修为又低的散修,干脆迈开双腿狂奔,一边跑一边骂自己穷,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一时间,绣春坊外尘土飞扬,灵光乱窜,密密麻麻的修士跟疯了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去。
有人激动,也有人清醒。
人群里一个满脸风霜、修为只有练气中期的老散修,看着这些修士一个个激动不已,不由得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唉,凑什么热闹啊……那可是筑基上人的遗迹,里面的机缘哪是我们能碰的。”
“这么多练气圆满的高手,还有厚土宗的人在旁边盯着,我们这些底层散修,上去也只是给人当炮灰。”
有人听到不服气:
“万一呢?万一捡漏了呢?一枚筑基丹,就能直接一步登天!”
老散修摇了摇头,苦笑道:
“捡漏?你想得太简单了。真要是好惹的遗迹,能等到现在?再说,你看这阵仗,光是练气圆满就不下十几位,时间一长,说不定还有其他练气圆满的老怪物现身。”
“最关键的是,厚土宗还没真正出手呢。”
“只要厚土宗一表态,我们这些散修,别说喝汤了,连靠近遗迹三里地都难。”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修为低下的散修顿时脸色发白,脚步也迟疑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厚土宗是这一带真正的霸主,现在要去抢筑基遗迹,和厚土宗抢食,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即便心里明白,遗迹的诱惑实在太大。
筑基上人,那是他们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的大人物。
遗迹里,可能有完整的修炼功法,可能有高阶法器,可能有大把的灵石,最最诱人的,是筑基丹。
只要一颗筑基丹,练气圆满的修士就有机会冲击筑基境,一步登天,从此摆脱散修的悲惨命运,甚至能被大宗门招揽,风光一辈子。
这种诱惑,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铤而走险。
所以,即便知道危险,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去陪跑,大部分人还是红着眼睛往前冲。
“老头子,我们修仙之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区区遗迹就让你望而却步,还修什么仙?”
有人不忿的抗议道。
老散修仔细一看,好家伙,练气三层。
一个没有受过修仙界毒打的中二少年。
老散修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离开了这里。
好言难劝投胎鬼,下辈子记得别修仙了!
......
绣春坊,厚土堂,顶层静室之中。
一位头发已经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老者,正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远处漫天飞行法器消失的方向。
此人正是韩沛,厚土宗外门执事,修为稳稳卡在练气圆满多年,负责坐镇绣春坊,维持一方秩序,震慑那些不长眼的散修和妖物。
厚土宗规矩森严,每一座控制的坊市,都会派驻一位练气圆满的外门执事坐镇,以防宵小作乱。韩沛便是其中之一。
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的修士,韩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不甘,还有一丝不认命般的激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筑基遗迹……这是老天,又给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吗?”
韩沛这辈子,卡在练气圆满二十多年了。
想当年,他也是厚土宗一名的外门弟子,天赋不算顶尖,却也算勤恳。
一门心思修炼,只希望能在五十岁之前,突破到练气圆满,拿到宗门发放的筑基丹,冲击筑基境。
只要五十岁之前练气圆满,领取一颗筑基丹,这是厚土宗的明文规定。
可他偏偏差了一步。
五十岁那年,他还只是练气巅峰。
等到好不容易突破到练气圆满,已经年过六十,错过了宗门发放筑基丹的年龄限制。
那条最安稳、最稳妥的筑基路,对他彻底关上了大门。
像他这种超过五十岁才修炼到练气圆满的弟子,想要筑基丹,只有一条路——进入宗门秘境。
在秘境里九死一生,寻找珍稀灵药,采集特定的灵草,集齐之后上交宗门,才能换取一枚筑基丹。
当年他也拼过一次。
一头扎进危机四伏的宗门秘境,里面妖兽横行,还有其他宗门弟子抢夺资源。
他拼了半条命,差点死在秘境之中,最终还是没能凑齐灵药,狼狈不堪地被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的心就死了一大半。
年纪越来越大,气血衰退,修为再难寸进,想要再闯一次秘境,已经没有那个胆量和实力。
无奈之下,他只能申请转为外门执事,被发配到绣春坊这种偏僻之地,守着一方小小的坊市,混吃等死,一辈子都别想再碰筑基的边。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老死在练气圆满,直到魂归黄土,都无法踏足筑基镜。
可现在,筑基遗迹出现了。
筑基上人留下的洞府,里面极有可能现成的筑基丹!
不用看宗门脸色,不用闯九死一生的秘境,只要能抢到,就是他的!
韩沛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发白,苍老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很清楚,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如年轻弟子,这一次,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这次遗迹,他这辈子,都再无筑基可能。
“罢了……”
韩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死在遗迹里,也比老死在绣春坊强。”
他不再犹豫,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柄不起眼的飞舟。
这是他用了几十年的飞行法器,虽然品阶不高,却胜在稳定、速度快。
灵力微微一催,飞舟瞬间灵光一闪,悬浮在他身前。
韩沛纵身一跃,稳稳坐在飞舟之上,身形一纵,直接从厚土堂顶楼窗口飞了出去,朝着众修士离去的方向追去。
冷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韩沛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心中轻叹一声。
“这一去,说不定还会遇到不少当年的熟人……”
那些和他一样,卡在练气圆满多年、年纪一大把的老弟子、老散修,恐怕一个都不会落下。
大家都是一样的处境,一样的绝望,一样,在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