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仅是个商人,也是我大明的举子,应当看得比我明白。”
“若我同意你的意见,向皇上提议废除海禁,我大明的商贸定然兴盛,但这对官府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甚至还后患无穷——大量的资源掌握在这些商人手里,官府却还是指望着那点田税盐税过活。
商业极度繁荣,朝廷财政却极度困难,那估计也差不多要改朝换代了。
阮玉棠愣了许久,看着朱玥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没有错,长公主更没有错,错就错在现有的制度不得不限制商贸。
朱玥瞧她这副如遭雷劈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不要这么沮丧,说不定哪天皇上改变了心意真就如你想的那样呢!”
“不可以!”阮玉棠拧眉,若是这一切都如长公主说的那样贸然开放海禁的确是对大明并无好处。
朱玥有一瞬间的错愕,旋即大笑起来,“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若是阮玉棠执意如此,朱玥只会认为她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但显然这位仁兄还是理智的,能够跳脱她所处的位置,站在另外的视角看待这件事,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
阮玉棠耳朵有些发热,脸也红了,她自诩聪明,可是在长公主面前还是差了一些。
“今日是玉棠受教了。”
若不是长公主今日跟她说这些话,她大概永远都意识不到这其中的危害。
朱玥见她脸红了,觉着有些稀罕,“你这是不好意思了?”
“玉棠惭愧!”
“这有什么好惭愧的,我不过是比你……咳咳……比你多看了几本书而已,自然会想的要多一些。”
阮玉棠正色道:“公主,若是我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您当真会如你说的那样解开海禁,广开商路吗?”
“当然,阮玉棠,其实我也是个商人!若是真的有利可图,我自然会想尽办法促成这件事。”
朱玥瞧她这幅模样,好奇地问,“你难道真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公主认为官府从商人手里得不到足够的利润,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商税。”
朱玥却笑道:“增加商税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够决定的事!”
若是只要增加商税就能够改变这一现状的话,都不用朱玥动手。
明朝之前的几个皇帝就已经这么做了,但为何他们都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一来自古就有不与民争利的说法,提高商税在世人眼中就是在与百姓争夺利益。
二来祖宗之法不可变,当初太祖皇帝定下三十税一,想要更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三来没有这个能力去征收商税,明朝对于商税的征收机构极少,税务官长期不到位,对于市场的把控能力也极为低下,商人交税难以监管。
四来朝堂上上下下的阻力,那些商人背后都有着朝堂上官员的身影,官商勾结,征收商税无疑是从这些文武百官手里掏银子,他们自然不会愿意。
明朝禁止四品以上的官员家中经商,但还是阻止不了官商勾结,哪怕官员自己不动手,也会让族中子弟,或者是他们信任的仆从去做这事。
如此庞大的一张利益网,哪里是他们想要掀翻就能够掀翻的。
商税针对的不仅仅是商人,而是下到升斗小民,上至皇亲国戚的一次重大变革。
“在下明白!但增加商税,这是必然要做的事。”阮玉棠神色坚定。
朱玥蓦地笑了,“阮玉棠,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大商人,若是增加商税,你阮家第一个逃不了!”
“在下明白,阮家身为江南大户,应当担负起这个责任!”
阮玉棠有些明白了,平头百姓尚能够拿出半数之利交与官府,没道理商人就能心安理地游离在规则之外。
官府不信任商人,大抵也是这个缘由,背负责任太轻,获得的利益却没有上限,也难怪公主会如此不信任商人。
朱玥挑眉:“难道你不怕你的父亲责怪?”
“父亲年迈,阮家的生意大部分都由我来负责,父亲便是要责怪,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可真是大孝子!”朱玥失笑,不过倒是思想觉悟还挺高,孝顺不一定,但爱国倒能称得上了。
毕竟能够主动承担这一部分责任的商人,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出几个人来。
对于公主的嘲笑,阮玉棠也不恼,“那公主……”
“商税一事不急!”朱玥抬手,“我手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都上百年了,一直都是这么收税的,也不急于这一时。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把户部的账目给弄清楚。
这件事本不应该与阮玉棠说,不过这家伙实在令她另眼相看,他也想知道对于户部的账目,阮玉棠会有什么想法……
朱玥不急不忙地继续道:“朝廷正要查户部的账目,这件事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
户部可是整个大明朝的钱袋子,户部有什么动静,自然不少人都知道。
朱玥又道:“现在还没有开始查,但还有一件急待解决的事情。”
“???”阮玉棠心生疑窦。
“你也知道我大明朝科举三年举行一次,所选拔的人才无一不是擅长经义文章的贤才!”
朱玥故意在贤才二字上咬字重了几分,难掩嘲弄,“只是这些贤才大抵是没学过几日算术,连这些账目都算不清楚,真让他们去干点事情,实在有些困难!”
查个账都查不明白,朱玥心中的嫌弃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现在距离下一次的科举考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等到新人进来,要还是这些只会写锦绣文章的文人,她指不定还得破口大骂。
阮玉棠好奇地问:“公主想要我做些什么?”
若是需要几个账房先生,她阮家倒是有不少精通算术的人。
但让他们去查户部的账目,阮玉棠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这可是涉及到国家重大机密,即便是公主敢这么做,皇上也不可能答应。
“我需要你带一部分人进行训练,三个月的时间,把他们都练成算账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