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只是丝绸生意,公主怕是瞧不上,江南的桑丝、棉花、粮食、茶叶、瓷器、染料,西北的牲畜、石炭、铁器、山珍,这些都是一笔笔的生意。”
商人做的事情就是互通有无,调动余缺,将粮食、布匹、茶马、药材、山珍从富余的地方运到匮乏的地方。
他们大部分并不从事生产,只是对调动各种商品,以赚取最高的利润。
朱玥笑着直接发问:“你是想让我开通商贸,不,开海禁?”
从古至今,船运都是商品运输最经济的方式。
江南地区的货物主要依赖京杭大运河,每年经由运河的货船就有上万艘。
但运河需要维护,每年的维护成本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且运河的承载能力也有限,官府需要通过运河调运南北方的粮食,这又极大地压缩了南北商人的生存空间。
商人自然会将目光投放到海运。
海运并不是明朝初创的,早在唐朝就有,元朝时期更是成了南北粮食运输的重要通道,直至永乐年间,将京杭大运河疏通之后,海运才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地位。
明初时,河运能够满足运货需求,可是随着百来年过去,仅靠河运已经无法维持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
“若是开放海禁,沿海的商贸定然能得以发展。”
朱玥却兴趣缺缺,她现在麻烦事多着呢!哪还有空管海运的事!
若要开放海运,就得解除海禁,可若是无法保证海运线的安全,只会滋养沿途的海盗,而且海运开放,商品走私也会泛滥。
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自然不会管那么多的事。
朱玥挑眉问:“那你告诉我,这海盗的问题何解?是要我大明调集海军防守,还是让商人自己找镖队护送?”
调军队防守?
大明的舰队自宣德年间,不,应该是自正统年间,也就是朱玥的太爷爷朱祁镇掌权的那一辈就没落了。
她爷爷成化倒是想过重开海运,再下西洋,但可惜的是永乐年间下西洋的航海资料已经被人给毁了,毁掉这图纸的人,还是现在的兵部尚书刘大夏。
这其中的理由也是颇为可笑,大概就是他们认为下西洋劳民伤财。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大明的海军也的确一蹶不振了,让他们在沿海吓一下倭寇还行,但进行长途的海运就指望不上了。
至于商人自己找镖队……
可行也不可行,如此庞大的一只海上力量却不受官府的管控。
她又没疯,这头养在门外的狼崽子,一开始官府可能还能管,但等他们成了气候,大明官府将会丧失了海权!
到时候官府想要再插手海运,那将难如登天。
何况商人赚钱归他们自己,官府又捞不着半分好处。
大明的商税是极低的,太祖皇帝定下的三十而税一,这其中包括了市税、关税等各种税收,可实际收缴上来的税额占比连百分之四都不到。
哪怕就这么一丁点的税收,商户也要变着法地逃税。
与宋朝大幅度增收商税作为官府的重要收入不同,明朝商税少得可怜,与之相对应的是茶、盐、矿和粮食的税收,占了大明税收的重要部分。
商路可以通,但在没能从商人手里收到足够的税收之前,想都别想!
大明不是对这些商人太苛待,反倒是太好了。
商人手里捏着大量的钱财,但却不用缴税,反观那些种地的贫苦百姓,每日饭食仅够温饱,却承担着大明的经济重担。
阮玉棠没想到长公主会这么果断地拒绝,“公主是担心这其中的风险,我可以……”
朱玥伸出一根手指头,抵住唇中,眼中带着些警告,“不,你不可以!”
朱玥当然知道她可以从海运中赚到大量的钱,甚至借此成为大明朝的首富也不是不可能,但竭泽而渔的事情她不会去干。
她先是大明朝公主,而后才是朱玥!
赚钱的办法她有一万种,唯独这种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法子,对她而已是最为愚蠢的!
阮玉棠怔愣良久,一时间她想不明白,但至少她现在知道若是再继续说下去,只会激怒长公主,她叹了口气,“是玉棠失言。”
“这也不是你的错。”朱玥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商人能看见其中的利益并不奇怪,站在不同的位置,自然会做不同的事,如果她是阮玉棠,她也会想促使官府开放海禁。
哪怕她不存在任何坏心思,哪怕她是个善良的人。
居其位,谋其事罢了。
“公主?”
“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
阮玉棠看着朱玥,点了点头。
朱玥不喜欢同人解释,但看在阮玉棠还算顺眼的份上,便还是解释了这其中的缘由
……
“官府若是管控不了商人,商人借此做大之后,他们会借这股力量干预朝政,扩大他们的商业版图,进一步在攫取更大的利益,到时候满朝文武到底是我大明朝的臣子,还是那些商人的傀儡呢?”
“这怎么可能!”阮玉棠不可置信。
重农抑商,这是自古以来无数王朝都做的事情,商人再厉害,那也不可能骑在官的头上。
朱玥嗤笑,“你没见过,我见过。”
后世那些被财团掌控的国家又不是不存在。
朱玥从来就不会小看这些商人。
哪怕就是现在,官商勾结不也是比比皆是么?
“被商人掌控的国家?恕玉棠孤陋寡闻,不知叫什么名字?在何地方?”
“咳咳!这是我从宫中一本游记中看到的!”朱玥含糊解释,“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阮玉棠起身作揖,“那恕在下斗胆一言,此举难道不是因噎废食,公主担心商人做大,影响我大明朝,但若是商人尚在官府掌控之中,那便没有这个顾虑。”
朱玥手指轻点桌面,嘴角噙笑,“你或许是对的,但我能给出我的诚意,并不代表那些商户就能给出我想看到的结果。”
若能互惠共赢,双方都获利,朱玥当然不会阻止广开商路。
可让他们交钱,比直接杀了他们都还要难。
甚至他们不仅给钱,还在想尽办法从官府手里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