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牛美丽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嘴上没停,可声音明显虚了不少。
“看什么看?我又没说你。”
牛美丽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那丝笑一直挂着。
贾张氏心里头琢磨开了,这新来的媳妇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怕自己?不对啊,怕自己怎么不道歉?不怕自己?那怎么不吭声?
她正琢磨着呢,牛美丽开口了。
“这位大婶,你可不要乱说啊。”
贾张氏一愣:“你说谁大婶呢?”
“说您呢。”牛美丽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还说我们是什么大小姐,我可不是大小姐。我今天就是身体不舒服,我家长辈和我妹妹心疼我,帮我个忙,让我歇歇。这是家人对我好,难道不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再说,我也看见了,你儿媳好像天天洗衣服,还总是在人家下班的时候洗。装可怜?怎么着?听说人家刚嫁进来就知道洗衣做饭搞东西。知道的,知道是你们贾家娶的是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贾家招了个短工呢。当牛做马的,这活脱脱的大地主啊。”
这话一出来,井台边上几个妇女都停了手,竖着耳朵听。
贾张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忙摆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背景红得很,三代贫农!”
牛美丽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那不对呀。你看看人家,谁不是瘦瘦的?你再看看你,你这个年纪段里头,唯独你长得这么胖。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好,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干活。就你这待遇,放谁都不说一声地主婆?”
边上几个妇女没憋住,笑出了声。
“对对对,美丽说得对。你看看贾张氏,咱们院子里头,这体格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不是嘛,人家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了,嗓门提了起来:“你们几个可不要听她胡说!我儿媳淮茹是心疼我,不让我干活,我想帮忙她不让!不信问问我儿,问问我淮茹!”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秦淮茹。
秦淮茹正蹲在井台边上搓衣裳,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她看了看贾张氏,又看了看牛美丽,嘴唇动了动。
“嗯……娘说得对,是我心疼她。”
牛美丽看着秦淮茹,笑了笑。
“是吗?”
她又扭头看了看贾张氏,忽然来了一句:“那看着你们贾家的传统都是这样子的?婆婆享福,媳妇伺候?”
贾张氏连忙点头:“那开玩笑,我们贾家的媳妇都是听话的,帮忙体贴,这是规矩。”
牛美丽一听这话,笑得更响了。
“不对不对。我只看到秦淮茹是这样,贾婶子你身上我可看不出一点这个样子。难不成这是你给她立的贾家的规矩?”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不大,可院子里人人都听得清。
“我听白大妈讲,你以前好吃懒做得很,被你男人教育的很。听说你以前不干活,被你男人抽着打,在院子里追着打呢。
怎么现在你男人去世了,你解放了,就把秦淮茹当成第二个奴隶了?你这是报复心理啊,别人报复了你,你就报复回去?”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头安静了一瞬。
贾张氏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扭头瞪了白玉兰一眼。
白玉兰站在边上,不卑不亢地看了她一眼,没躲也没闪。
“你……你胡说什么!”贾张氏急了,“这些私事是能这么往外讲的吗?”
边上一个妇女没憋住,笑着接了一句:“贾张氏,这哪是私事啊,当年老贾追着你打,满院子跑,谁没看见过?”
“就是就是,你那会儿躲在茅房里不敢出来,还是聋老太太去劝的架。”
“现在老贾走了,你倒抖起来了,把儿媳妇当牛使唤,这可不就是打回原形嘛。”
贾张氏被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肉都在抖。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我……我给我儿子讨了个媳妇回来,那肯定她干啊!我这边已经干够够多了,我才不干呢!”
牛美丽看着她,还准备说话。
贾张氏一看她又要开口,连忙把盆往地上一搁。
“我这边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她端着盆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跟脚底下抹了油似的。
院子里的人看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
笑声特别大,连中院那头都听得见。
贾张氏头也不回,一路小跑回了自家屋子,“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秦淮茹蹲在井台边上,手里的衣裳还攥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继续搓了两下,可手指头明显使不上劲。
旁边一个妇女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淮茹,你婆婆可真够可以的。”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她心里头想的,是刚才牛美丽说的那些话。人家过的什么日子,自己过的什么日子。人家嫁进来第二天,有长辈有小姑子帮着洗衣服。自己嫁进来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烧火做饭,伺候一大家子。
人家有人心疼,自己呢?
她搓了两下衣裳,把水拧干,站起来端着盆往家走。
走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井台那边。牛美丽正坐在凳子上,跟何雨水、白玉兰说说笑笑,脸上的笑跟她那天进门时一模一样,轻轻松松的。
秦淮茹进了屋,把盆往地上一搁,坐在灶台前的小凳上,半天没动。
中院陆承安家门口,林晚秋抱着小念秋走了出来。
她刚才在屋里听见外头的热闹,出来看了一眼。楠楠已经趴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了,见林晚秋出来,扭头冲她说了一句。
“晚秋姐姐,那个人好厉害呀,把贾张氏那个大肥婆骂跑了!”
林晚秋看了一眼井台那边的牛美丽,点了点头。
“还行。就她那个体格,贾张氏也不敢靠近。”
楠楠回头看了看牛美丽那高挑结实的背影,又想了想贾张氏那圆滚滚的身板,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对对,那个大肥婆肯定打不过她。”
秦京茹从屋里探出头来,笑着说:“这新媳妇有点意思,刚来第二天就把贾张氏拿下了。”
林晚秋抱着小念秋往回走,嘴里说了一句:“贾张氏那人,就是欺软怕硬。碰上比她横的,她比谁都怂。”
小念秋在她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小哈欠,眯着眼睛又睡过去了。
井台边上,牛美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雨水,白大妈,衣裳晾哪儿?”
何雨水指了指墙边的晾衣绳:“嫂子,我来晾就行。”
“不用,我来吧。”
她端着盆走到晾衣绳跟前,一件一件把衣裳抖开搭上去。动作利落,手脚麻利,一看就是个能干活的人。
白玉兰在边上看着,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这媳妇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