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碎掉了。
先是驴车颠了整整一路,那破车轱辘碾在土疙瘩上,左摇右晃,把他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又挤上了大巴车。这个年代的大巴车,那更是要了老命了,底盘硬得像铁板,路上但凡有个小坑小洼,整个人都能从座位上颠起来,脑袋顶了好几次车顶棚。
一路摇摇晃晃,总算是进了四九城。
下了大巴,他又按着系统给的路线倒了两趟公交,这才找到了街道办。进了门,拿出系统给的身份证明,跟办事处的人一番交涉,总算是把手续办了下来。房产证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心里头踏实了不少。系统给他办的可不是什么公房租赁,而是正儿八经的私有财产,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着他陆承安的名字。
提着全身家当,一个大包袱卷儿,陆承安按着地址一路找过来,终于站在了九十五号院的大门口。
这是一座老北京典型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门楣上还残留着早年间刻的花纹,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两扇大门半敞着,门墩儿被磨得锃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院子了。
他刚踏进院门口,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一道机械音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正式激活系统。本系统无需强制宿主完成任何任务,本系统一切以让宿主在这个地方过得更舒服为宗旨,系统为您服务,而非您为系统服务。攻略红颜知己可获得相应奖励,系统也会不定期发放礼包,请宿主注意查收。”
陆承安脚步一顿,差点没乐出声来。别人的系统都是逼着宿主干这干那,他倒好,摊上这么个系统,怎么快活怎么来。
他心里头正美着呢,脚底下没留神,已经走进了前院。
前院不大,墙角堆着几摞劈柴和蜂窝煤,绳子上晾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风一吹呼啦啦地飘。靠近月亮门的地方站着一个人,四十出头的年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下巴尖尖的,眼睛不大,眼珠子却骨碌碌转得飞快,一看就是个爱算计的主儿。
陆承安一眼就认出来了——阎富贵。
阎富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开口问道:“你哪个单位的?来我们院找谁?”
陆承安把包袱往地上一搁,不紧不慢地说:“我是这院里的新住户,以后就住这儿了。”说完,提起包袱就要往里走。
阎富贵伸手一拦:“站住!我得检查检查你的东西,万一带了什么不该带的进来,我身为院里的联络员,得负责任。”
陆承安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慢慢把右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不咸不淡地说:“检查我?这个巴掌你要不要检查?”
阎富贵脸色一变,后退了半步,又强撑着架子说:“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院里的三大爷,正经的联络员,你还敢对我动粗?你什么意思?”
陆承安笑了,把手放下来,斜着眼看他:“三大爷?我给你三巴掌要不要?头一回听说还有姓三的,这姓可真够稀罕的。”
阎富贵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气得直喘:“谁姓三了?我姓阎!阎王的阎!三大爷是院里的称呼,大伙儿都这么叫!你新来的不懂规矩,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得——”
话没说完,陆承安已经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头都没回,丢下一句:“阎同志,我先进去了,您忙着。”
阎富贵站在原处,看着陆承安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气得浑身发抖。他攥着拳头,咬着牙,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好小子,刚进院就这么横,往后住下来还得了?规矩得立,不然我这三大爷的脸往哪儿搁?等着吧,有你好看的时候。
陆承安穿过前院,经过垂花门,一路到了中院。中院比前院敞亮多了,青砖漫地,正房厢房都齐整。他一眼就看见了靠东边那三间锁着的房,门上的锁头锃亮,看着还挺新。
就是这儿了。
他左右看了看,中院还住着几户人家。易中海家住正房,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家住西厢房。这会儿大白天,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工的上工,院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陆承安从兜里掏出钥匙,挑了一把看着最顺眼的,插进锁孔里,一拧。咔嚓,没开。他又换了一把,还是没开。连着试了三四把钥匙,没一把能捅开的。
他盯着那把锃亮的锁头看了两眼,心里头咯噔一下,明白了。这锁被人换了。有人趁他没来,把锁给换了,想占他的房。
陆承安二话没说,转身出了院子,直奔街道办。
到了街道办,他找着上午给他办手续的那个小干事,把人拉到了一边:“同志,麻烦您跟我去一趟,我那房子出了点岔子。”
小干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顶蓝色解放帽,办事还挺认真:“什么岔子?”
“我自己的房子,钥匙打不开门,锁让人换了。”陆承安说得直截了当。
小干事一听,脸色就变了。这年头,私占他人房产可不是小事。他二话没说,跟着陆承安一路小跑回了九十五号院。
两人到了中院,陆承安当着那小干事的面,又把钥匙挨个试了一遍。果然,一把都打不开。
这时候,阎富贵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背着手站在月亮门边上,抻着脖子往这边瞅。
小干事扭头看了他一眼:“阎老师,这院里的锁是谁换的,您知道吗?”
阎富贵连忙摆手,一脸无辜:“不知道不知道,这我可不知道。中院的事儿啊,归易中海易师傅管,我就是个前院的联络员,中院的事我哪儿插得上手啊?”
小干事皱了皱眉,又看向陆承安。
陆承安笑了笑,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同志,既然这样,那我这锁就只能砸了。我自己家的房子,总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吧?”
小干事想了想,点了头:“砸吧。真要有人找麻烦,你让他来街道办找我。”
陆承安也没客气,找了块砖头,对准锁头,“咣咣”几下就给砸开了。铁锁应声而落,他推开门,提着包袱走了进去。
三间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进门是个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墙皮有些脱落,地上落了一层灰,窗户纸也破了好几处,风一吹哗哗响。但整体骨架不错,收拾收拾绝对是个好住处。
陆承安把包袱往桌上一放,正准备撸起袖子打扫,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婆子,穿着灰布褂子,头发油乎乎地贴在脑门上,一脸凶相,叉着腰堵在了门口。
贾张氏。
她那双绿豆眼上下扫了陆承安一遍,又看了看被砸开的锁和敞开的门,脸色当场就变了。
这房子她盯了大半年了,锁都提前换好了,就等着街道办分配下来直接住进去。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煮熟的鸭子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