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专注训练
仿佛接收到了指令，沙漏上半部分的沙粒，最尖端的那一粒，微微松动，然后脱离了沙堆，开始沿着中间狭窄的通道，极其缓慢地向下坠落。
真的非常慢。
比现实中最缓慢的沙漏还要慢上许多倍。
那一粒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着，以一种近乎恒定的、令人焦虑的缓慢速度，划过短短几厘米的通道，落入下半部分的玻璃球中。整个过程，可能持续了现实时间十几秒，甚至更长。
林深紧紧盯着它，心中默数：“一。”
第一粒沙终于落定。紧接着，第二粒沙从尖端分离，开始以同样缓慢到令人发指的速度下落。
“二。”
林深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周围是死寂的灰白空间，只有那一粒缓缓移动的白沙，是唯一的变化，唯一的焦点。
“三。”“四。”“五……”
起初的几十颗，他还能保持绝对的专注。
脑子里只有那粒下落的沙，和递增的数字。
但渐渐地，问题开始出现了。
首先是感官的枯燥。眼前只有单调的沙粒和沙漏框架，颜色单一，形状固定，没有任何变化。
看久了，那沙粒和背景的灰色仿佛要融化在一起，视线开始变得模糊、飘忽。
他必须用力地“瞪”着，才能维持焦点。
接着是意识的游离。尽管他反复告诫自己只想着沙粒和数字，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早上母亲做的油醪糟蛋好像有点太甜了……陈江那小子明天会不会又打电话来……北京到底要不要去……前世办公室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最后是谁搬走的……
这些念头毫无逻辑，一闪而过，却足以在他默数到“七十三”的时候，让他突然卡壳：我刚才数到多少了？是七十二还是七十三？
就在他这一愣神，意识稍微涣散的瞬间——
沙漏上半部分所有的沙粒猛地一顿，然后像倒放一样，嗖地一下全部回到了初始的圆锥体堆积状态。
悬浮在半空，恢复静止。
下方蓝色小字更新：【注意力中断。计数清零。请重新开始。】
林深：“……”
一股烦躁猛地窜了上来。搞什么？我才走神不到一秒！这要求也太苛刻了！
但他没得选。系统提示“训练达标前无法退出”。他只能压下火气，再次将视线聚焦在沙堆尖端。
“开始。”
沙粒再次开始缓慢坠落。
“一。”“二。”“三……”
这一次，他试图更加用力地控制自己的思维，像捏紧拳头一样攥住自己的注意力。
但越是用力，精神反而越容易感到疲惫。
数到一百多颗的时候，他的“意识体”开始感到一种酸涩，不是眼睛的酸涩，而是维持这种高强度聚焦带来的、精神上的紧绷和消耗。
那些杂念变得更加活跃，像狡猾的游鱼，总在他稍微松懈的间隙溜进来。
数到一百八十七颗时，一个关于“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原理”的念头闪过，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沙粒再次静止，倒流，清零。
【注意力中断。计数清零。请重新开始。】
“操！”林深忍不住在意识里骂了一句。
这tm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数数，这是在对抗人类意识天生的涣散倾向，是在绝对的单调和寂静中，强行维持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第三次尝试，在两百零三颗时失败。
第四次，一百五十五颗。
第五次，好不容易突破三百，在三百二十一颗时，因为长时间聚焦产生的视觉恍惚，导致计数信心动摇，瞬间中断。
第六次，刚过一百就失败了，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迅速耗光，情绪开始焦躁。
第七次，八十颗……第八次……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在这个没有昼夜交替、没有体力消耗、只有纯粹精神活动的空间里，时间感完全混乱。
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也可能感觉像几天，甚至可能过去了几年。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沙粒无情地倒流重置，和蓝色小字冰冷的提示。
重复，枯燥，看不到尽头的重复。
每一次重新开始，都需要重新凝聚起那已经被反复挫败的意志力。
林深开始感到一种深层的疲惫。
不是困倦，而是一种精神被反复研磨、消耗殆尽的空虚和无力感。
他想放弃，想大喊，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该死的沙漏和这片死寂的灰白。
但“无法退出”四个字像铁箍一样勒着他。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涣散的目光和思绪，强行拉回到那粒缓慢下落的、微不足道的白沙上。
失败。清零。重来。再失败。再清零。再重来。
他尝试过各种方法。试图把沙粒想象成有生命的东西，试图给计数加上节奏，试图回忆前世某些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刻……
但都没用。在这个空间里，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是干扰，都会导致中断。
他必须达到一种近乎“空”的状态，眼里只有沙，心里只有数，其他一切，包括“我在数数”这个念头本身，都不能有。
这太难了。是反本能的训练。
不知道多少次重来后，林深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块被拧了太多次、快要失去弹性的破布，麻木，迟钝。
再次站在沙漏前，他甚至生不起“开始”的念头，只想瘫倒——如果这个空间允许瘫倒的话。
但那股无形的约束力还在。他只能站着，看着沙漏。
就这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连“烦躁”都提不起来了，只剩下彻底的木然。然后，几乎是机械地，意念动了动：“开始。”
沙粒下落。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力”去聚焦，去控制。
或许是真的累到连“控制”的力气都没了。他只是“看着”那粒沙。
看着它缓慢地、匀速地移动。
脑子里没有要数到一千的压力，没有不能再失败的焦虑，甚至没有明确计数的念头。只是看着。
沙粒落到底。“一。”数字自然而然地浮现，没有刻意。第二粒开始下落。他看着。“二。”第三粒。“三。”
很慢，很平稳。他的意识，像一片平静的湖水，只映出沙粒下落的轨迹和随之泛起的、数字的涟漪。没有风，没有其他任何波澜。
十，二十，五十，一百……
这一次，异常顺利。
杂念似乎消失了，或者刚一冒头，就被这片过于空和静的湖面吞没、消融了。
他不再是那个“努力集中注意力的人”，而是变成了“注意力”本身，与下落的沙粒和递增的数字融为一体。
两百，三百，四百……
他进入了某种状态。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精神的消耗，只有一种持续的、平滑的、专注的流动。沙粒一颗，接着一颗。数字一个一个，稳步增加。
五百，六百，七百……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只有纯粹的、持续的“在”。
八百，九百……
当数到“九百九十七，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时，他的意识依然平稳如初。最后一粒沙，从尖端分离，以同样的缓慢速度，划过通道。
“一千。”
最后一粒白沙，轻轻落在下半部分已经堆积起一个小沙堆的顶端。
沙漏上方的沙粒，全部清空。下半部分，是一个小小的、完美的白色圆锥。
沙漏静止了。
下方蓝色小字闪烁了一下，更新：【单次连续计数：1000。误差率：0%。专注力基础构建训练——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