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轻飘飘的,却又无处不在。
仿佛不是从一个固定的方向传来,而是化作了教堂内流淌的每一缕微风,从四面八方,将白泽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白泽心中一凛,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而又治愈的笑容,轻轻地收回了放在芭芭拉头顶的手,对着这位脸颊还有些微红的,对自己好感度爆棚的少女,柔声说道:“好了,芭芭拉小姐,去忙你的事吧。记住,再坚强的骑士,也需要家人的支持。你的笑容,就是你姐姐最强大的力量。”
说完,他便抱着里拉琴,对着芭芭拉微微一躬身,转身,向着教堂大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芭芭拉那充满了信赖与感激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教堂的大门。
当白泽重新沐浴在蒙德城那温暖的阳光下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拦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几分的,穿着一身翠绿色诗人装束的少年。
少年有着一头墨绿色的短发,发尾编成了两条可爱的小辫子。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如同三月春风般的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令人无法产生丝毫恶感。
他的手中,正抱着一把造型古朴而又精致的木制里拉琴——那是天空之琴的仿制品,每一个蒙德的吟游诗人,都梦寐以求的乐器。
而他那双如同祖母绿宝石般,清澈透亮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一种浓厚而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趣,上下打量着白泽。
“诶嘿~”
少年率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脆得如同风铃,充满了自由与欢快的气息。
“这位远道而来的诗人先生,你好呀。刚才你在教堂里弹奏的那首曲子,真是太美妙了。那温柔的旋律,仿佛让我的心,都跟着一起融化了呢。”
白泽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充满了“屑”之气息的笑脸,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温迪。
风神,巴巴托斯。
这个世界上,最自由,也最爱摸鱼的摸鱼怪。
他,终究还是被自己这一连串的“剧透”,给从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美梦中,给彻底炸醒了。
“过奖了。”白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的笑容,“我只是一个无名的流浪者,弹奏的,也只是一些不成气候的无名小调罢了。倒是阁下,看起来才是真正的音乐大家。”
“哎呀,不要这么谦虚嘛。”温迪笑嘻嘻地,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白泽的面前,他凑过脑袋,像一只好奇的小狗般,嗅了嗅白泽身上的气息,然后露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
“嗯……果然没错。你的歌声里,不仅有风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种‘故事’的芬芳呢。这种芬芳,可是比蒲公英酒,还要更加的……令人沉醉。”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里拉琴,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充满了期待的光芒。
“所以,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与我一同,在这自由的风神像下,切磋一曲呢?”
他的语气,虽然是在询问,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一场,来自风神的亲自的试探。
白泽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一旦拒绝,就等同于心虚。
而在这个摸鱼怪的面前,任何一丝的心虚,都会被无限地放大。
“既然是蒙德最有名的吟游诗人的邀约,”白泽微微一笑,从容地接受了挑战,“那我这个无名小卒,又怎敢拒绝呢?”
“太好啦!”温迪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向着广场中央的风神像下跑去。
白泽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却已经将警惕性,提升到了最高。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对决,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元素碰撞。
但其凶险程度,却丝毫不亚于直面深渊的使徒。
因为,这将是一场关于历史、秘密、谎言与真实的……灵魂交锋!
两人很快就在风神像下的台阶上,相对而坐。
温迪那清脆的、充满了感染力的声音,很快就吸引了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来听歌啦!来听歌啦!今天我,蒙德城最棒的吟游诗人温迪,要和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进行一场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对诗比赛!错过了,可就要再等五百年哦!”
很快,广场的中央,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听众。其中甚至还混杂着一些正在巡逻的、闻声赶来看热闹的西风骑士。
气氛,瞬间就被炒热了。
温迪对着白泽,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率先拨动了琴弦。
“那么,作为东道主,就由我先来抛砖引玉啦。”
叮——
一声清脆的琴响,如同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拂过了所有人的心田。
整个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迪的歌声,随之响起。
“你们听,那风中,传来谁的歌唱?”
“那是千年前的旧梦,在低语回响……”
“高塔的孤王,筑起了冰冷的城墙,以为能隔绝风雪,却囚禁了翅膀……”
他的歌声,空灵而又悠扬,仿佛真的化作了无形的风,将所有听众,都带回了那个被暴君所统治的、蒙德的旧日时光。
白泽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他知道,温迪唱的,不仅仅是歌。
这每一句歌词,都是一个钩子,一个陷阱,一个试探!
他在用蒙德最古老的,几乎已经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史诗,来试探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剧作家”,对蒙德的历史,究竟了解到了何种地步!
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
那么,你对蒙德的“过去”,又知道多少呢?
温迪一曲唱罢,将蒙德从旧日王都的建立,唱到新蒙德的诞生;从风神的离去,唱到蒲公英的约定……那恢弘的史诗,那自由的旋律,引得周围的听众,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发自内心的喝彩与掌声!
“不愧是温迪!蒙德最棒的吟游诗人!”
“太好听了!这简直就是风神大人在亲自歌唱啊!”
在满堂的喝彩声中,温迪站起身,对着众人优雅地行了一礼,然后,他转过身,那双碧绿色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微笑着,凝视着白泽。
“那么,远道而来的诗人先生。”
“你的故事呢?”
广场之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白泽的身上。
在那无数道充满了好奇、期待、审视的目光中,白泽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
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几分悲悯的,平静的微笑。
他对着温迪,微微颔首,然后将手中的里拉琴,抱在了怀中。
叮——
一声与温迪的清脆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沉重与苍凉的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泽微微一笑,在那万众瞩目的中心,在那位风神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缓缓地开口唱道:
“我的故事啊……”
“要从一座,被狂风所囚禁的,旧日的王都说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
温迪脸上那原本如同春风般和煦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瞬间,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