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缓步走近,声音低沉温和,看似体恤:
“花大哥骤然而去,家中诸事,都辛苦嫂嫂一人支撑了。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必竭尽全力。”
李瓶儿垂首轻应,声柔似水:“多谢叔叔挂念。奴家确实有些话,想单独与叔叔细说。”
她轻抬玉手,挥退左右仆从,灵堂之内,霎时只剩二人相对。
.......
堂内烛火晃动,
李瓶儿娇声道:
“叔叔,如今花子虚已去,你打算何时带我走?我听说你升任青州兵马都监,不日便要启程,此番前去,可愿带上瓶儿?”
“我怎舍得丢下你?你这模样,早已刻在我心上。你且安心守满七日孝期,一俟期满,我便亲自来接你,带你同往青州,从此朝夕相伴,再不分离。”
......
话说那日武松辞别武大郎与韩爱姐,由西门庆心腹亲随护送,启程刺配孟州。
一路之上,枷锁不曾上身,刑具全然虚设,心腹们得了西门庆严令,半点不敢为难。
临行前西门庆又亲赠两只肥嫩烧鹅、一坛上好透瓶香,行囊中金银充足,只教他路上安稳度日,不必受半分苦楚。武松一路往孟州而去,暂且按下不表。
花家这边,李瓶儿为花子虚守孝。
这七日里,白日里素服灵前尽礼,夜里西门庆必悄悄前来。
七日期满,丧事出殡一了,李瓶儿当即脱去孝服,改换一身鲜亮衣裙,名正言顺投入西门庆门下,只等随他一同前往青州。
西门庆将阳谷县产业尽数处置,该变卖的变卖,该托付的托付,把金银细软、贵重家当悉数装车,浩浩荡荡集结起一行人马。
时迁因剿灭清风山匪寇有功,已得了军前情报吏目一职,此刻一身崭新青色小吏公服,腰挎短刀,骑在马上精神抖擞,再不是往日那般偷鸡摸狗的模样。
西门庆全身披挂,锦袍玉带,跨下高头大马,气度威严。
前方他与时迁并马而行,身后跟着四辆华丽马车,依次坐着吴月娘、李娇儿、潘金莲、李瓶儿四位娘子,再往后,便是武大郎与韩爱姐一车,家仆、护卫、行李车辆连绵数里,气派非凡。
一行人离开阳谷县境,踏上前往青州的官道,春风和煦,车马轻快。
正行之间,忽听得道旁草丛一阵响动,一道汉子连滚带爬冲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西门庆马前,拦住去路。
那人衣衫破烂,头发散乱,满面风尘,神色惶急。
西门庆勒住马缰,沉声喝问:“何人拦路?”
那人抬起头,声音沙哑:“大官人,是我!”
西门庆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连忙翻身下马,伸手将人扶起:
“雷都头?!你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雷横一见西门庆,眼泪险些落下,哽咽道:“大官人,一言难尽!我正是走投无路,才冒险拦驾,求大官人收留!”
西门庆心中一喜,连忙扶他到路边歇息,温声道:
“雷都头,你我旧识,不必多礼。我如今升任青州兵马都监,正缺心腹人手,武松又刺配孟州,帐下空虚,本想待我到任之后,便派人去郓城县请你与朱仝都头前来相助,你今日前来,正是天助我也!只是你究竟遭遇了何事,弄得这般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