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躺进棺材的那一刻，直播间炸了。
不是那37个活人粉丝——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新弹幕，字体发红，Id全是乱码。
【终于有人躺进来了。】
【活人的味道。好多年没闻到了。】
【小老板，你爷爷呢？】
苏白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背突然一凉——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塞了块冰。
他“嗷”一声弹起来，棺材盖被顶飞，整个人滚到货架底下，两盒钉子稀里哗啦砸头上。
“我焯——”
他捂着脑袋从钉子堆里爬出来，后脑勺磕在货架铁角上，眼前一阵发黑。“嘶——”
顾不上疼，先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在线：37个活人，107个……不是活人。
一条从未见过的提示弹出来。字体像烧焦的纸边，屏幕里都能闻到糊味：
【阴阳直播间·已激活】
【当前鬼观众：107】
【规则一：当晚遗愿任务完成前，不能下播。】
【规则二：鬼观众的打赏（冥币），不能拒收。】
【规则三：弹幕里的红字，不要念出声。】
苏白盯着第三条看了两秒。嘴刚张开半个字——弹幕里飘过一行血红大字：
【念出来。念出来。念出来。】
他咬住了舌头。嘴里一股腥甜味。
活人粉丝疯了：
“主播快念啊！念啊！”
“主播是不是睡着了？怎么不动了？”
“我操，主播脸色好白，不会是真见鬼了吧哈哈哈！”
“打赏了打赏了，这波表演值十块钱！”
苏白没理他们。那行血红大字后面，慢慢飘出一行小字，像有人蘸着血写的：
【小娃娃，你爷爷说你能行。】
苏白对着镜头问：我爷爷……认识你们？。声音有点抖，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岂止认识。你爷爷守了铺子四十年。】
【四十年，一天都没离开过。】
【我们都欠他的。】
苏白喉结滚了一下。“那你们告诉我——他怎么死的？”
弹幕安静了一秒。铺子外面的风穿过门缝，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只是风。
【能。但你要先帮我们完成遗愿。】
【找到铺子里的“禁棺”。】
【找到了，我们就告诉你真相。】
苏白愣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爷爷你留给我的不是铺子，是密室逃脱。
不对。密室逃脱好歹有工作人员在场。他这儿全是鬼。
“我能不能……拒绝？”
【不能。】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
【规则一：不能下播。】
苏白闭了嘴。
行吧。他一个卖棺材的，现在连拒绝客户的权利都没有了。
这什么世道。鬼都比甲方强势。甲方好歹还走个审批流程。甲方好歹还走个流程，鬼直接甩规则。
弹幕飘过一条活人的：“主播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吓哭了？”
苏白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手还在抖，但他尽量让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我没哭。我在跟客户沟通。”
“什么客户这么牛？大晚上的。”
“……不能说的那种。”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脚底下砖地冰凉，头顶灯泡忽明忽暗，影子投在九口棺材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禁棺在哪？”
【铺子里一共9口棺材。其中8口普通。只有1口是禁棺。】
【你爷爷给它贴了九道符咒。找到符咒最多的那口就是。】
苏白看了看那9口棺材。铺子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旧木头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吸一口嗓子发涩。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哪口贴了几道符。爷爷在世的时候，他连铺子都懒得来。
“你们能不能给点更具体的线索？比如颜色？形状？会不会自己动？”
【会。】
“……什么？”
【会自己动。别碰就行。】
苏白把手插进口袋里。
行。不碰。他只数。数数他还是会的小学毕业的都会。
他走到第一口棺材前，弯腰数——三道符咒，黄色，边角翘起，像老人翻起来的指甲。
“第一口，三道。”
【嗯。】
“第二口，五道。”
【嗯。】
“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嗯’了？我数数需要集中注意力。”
【……好。】
“第三口，七道。第四口，四道。第五口——”
【第五口上面有只蜈蚣。】
苏白缩手。“什么？”
【不是真的蜈蚣。是符咒画得像蜈蚣。你继续。】
“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们只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苏白愣了一下。太久没跟人说话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37个活人在笑。107个鬼在等。
“……第六口，六道。第七口，八道。”
数到第八口的时候，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九道符咒。
颜色不一样——别的是黄色，这口是红色。红得发暗，像干涸了的血。
“这口……是禁棺？”
弹幕安静了三秒。铺子外面有猫叫了一声，又突然停住。
【对。就是那口。】
【但你最好别打开。】
“为什么？”
【打开了，你就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了。】
【但你也活不了了。】
苏白把手缩回来。手指在抖。他攥了攥拳头，假装是在活动关节。
“那我不打开。我就……远远看着。”
话音没落。
那口棺材震了一下。
不是轻轻晃——是整块棺材板都在抖，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咚。”
“咚。”
“咚。”
三声。很轻，很闷。像有人在棺材板下面，用指关节叩了三下。
苏白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后背的汗瞬间冷掉，贴在脊椎上，像贴了一层冰。
活人粉丝还在刷屏：
“主播快打开看看！”
“里面是不是有人？”
“不会是真人吧？哈哈哈哈！”
苏白没理他们。
因为他看见，那口棺材上的第一道红色符咒——开始自己燃烧了。
符纸边缘卷曲，发黑，像被无形的舌头舔过。一小片灰烬飘下来，落在苏白肩膀上。他伸手去拂——灰烬是凉的。不是普通灰烬的那种凉。是那种像有人用冰凉的手指碰了你一下的凉。
直播间弹出一条新提示：
【鬼观众“清朝秀才”打赏了100枚冥币！】
【冥币已存入您的账户】
苏白低头——手里凭空多了一张黑色卡片。冰凉的，像摸到一块薄冰。卡面上歪歪扭扭刻着“阴间钱包”四个字。
翻到背面：【冥币余额：100】
他把卡片举到镜头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是活人。要冥币有什么用？”
【在棺材铺，冥币比人民币管用。】
“比人民币管用？我房租能交吗？”
【不能。但能买命。】
“买谁的命？”
【你的。】
苏白把卡片揣进口袋。
行吧。一个卖棺材的，现在连花钱的权利都没有了——花的是冥币。
他活了22年，第一次觉得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别死。还有——别让老头白死。
活人弹幕飘过一条：“主播手里拿的什么？黑卡？道具吧？”
“冥币卡。”苏白面无表情。
“冥币？？？主播你认真的？”
“比你们想的认真。”
弹幕又飘了一条：“所以你现在是在cos盗墓笔记还是鬼吹灯？”
“都不是。”苏白看了一眼身后那口红棺材，“我在cos命悬一线。”
符咒还在烧。灰烬一片一片落在棺材板上，发出极轻的“嗞嗞”声，像在腐蚀什么。
苏白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另一口棺材，“砰”一声闷响。
“那个——我能问一下，符咒烧完会怎样？”
弹幕沉默了两秒。
【你爷爷当年用了四十年，镇住了铺子里所有的客人。】
【九道符咒，就是他留下的最后手段。】
【现在——只剩八道了。】
苏白看着那缕青烟。第一道符咒，没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爷爷蹲在铺子门口抽旱烟，跟他说的一句话：“这铺子里的东西，别乱动。”
当时他以为是老头迷信。
现在他站在棺材铺中央，手背上的汗毛还竖着，肩膀上沾着符咒烧剩的凉灰，面前那口红棺材还在嗡嗡震动——
他终于明白了。
爷爷不是迷信。
爷爷是在用命，替他守着这些东西。
而他这半年干了什么？直播卖棺材。对着37个人吹牛。连铺子都懒得来。
手机震了一下。弹幕里飘出一条新的红字：
【小娃娃。】
【时间不多了。】
苏白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看了一眼直播间。在线人数没变——37个活人，107个鬼。但弹幕少了很多。人还在笑。鬼不笑了。
他们在等他。
而那个把他养大的老头，用四十年换来的八道符咒——正在一口一口地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