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照薇回府后,便让素心将护腕收了起来。
“女郎,这护腕当真要送给陈郎君吗?”
“已经买了,自然要送。”
素心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方才沈郎君好像很不高兴。”
谢照薇动作微顿,不解的看向素心。
“他高不高兴,与我有什么关系?”
素心不敢再说话。
谢照薇看着那只锦盒,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波澜。
若是从前,沈惕非只需皱一下眉,她便会胡思乱想许久。
她会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也会担心他误会她与陈怀瑾的关系。
可如今,不再围着沈惕非转,倒是松快不少。
这一世,她想做些真正有用的事情。
午后,谢照薇去了正院。
邹宛已经让人将近三年的账册全部搬了出来。
厚厚一摞堆在案上,看得人头疼。
“你从前一看见这些便要跑。”
邹宛笑着看她。
“怎么如今忽然转了性?”
谢照薇在案后坐下。
“总不能一辈子什么都不懂。”
“你尚未出阁,原也不必操心这些。”
“正因为尚未出阁,才更应该学。”
谢照薇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若日后遇到什么事情,我也能替叔父叔母分担一些。”
邹宛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心疼。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从前喜欢的人不追了。
喜欢的衣裳首饰也不在意了。
懂事得让人不安。
“绥绥。”
邹宛握住她的手。
“是不是你兄长又与你说了什么?”
谢照薇摇头。
“没有。”
沈惕非说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向账册。
前世嫁给沈惕非后,他常年忙于朝政,府中大小事务几乎都落在她身上。
她那时一心想做好他的妻子。
为了不让旁人说沈夫人无能,她请了最好的账房先生,日日学到深夜。
沈家的田庄、铺子和人情往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前世学会的一切,终究没有换来他一次回头。
如今倒是正好用来保住谢家。
谢照薇看账很快。
起初邹宛还会在一旁教她,可渐渐地,便发现她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
“绥绥,你何时学会的?”
谢照薇翻页的手一顿。
“兄长从前看书时,我偶尔也会看一些。”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
邹宛没有多想,只笑着道:“你整日往听松堂跑,我还当你只顾着看人,没想到真学了些东西。”
谢照薇也笑了一下。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夫人,邹女郎来了。”
邹明姝捧着一盏参汤走进来,眉眼温柔,瞧见谢照薇坐在账册旁,脸上露出惊讶。
“表姐也在?”
谢照薇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
邹明姝将参汤放到邹宛面前。
“姑母看了半日账册,想必累了,我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参汤。”
“有心了。”
邹宛让人接过去。
邹明姝却没有离开,走到谢照薇身旁,看向她手中的账册。
“表姐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账目最是枯燥,表姐从前不是最不喜欢吗?”
谢照薇翻过一页。
“人的喜好总会变。”
邹明姝眸光微闪。
“表姐近来的确变了许多。”
“是吗?”
“从前表姐最喜欢跟在表哥身边,如今却像是连提都不愿意提他。”
邹明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昨日表哥还向我问起表姐,我瞧着,他心中还是很关心你的。”
谢照薇终于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笑看向她。
邹明姝笑得温柔。
“表姐与表哥一同长大,只要服个软,他不会一直与你计较。”
若是前世,谢照薇听到这样的话,只怕又会燃起希望。
她会迫不及待地跑去听松堂解释,求沈惕非相信自己。
可现在,她只注意到了一件事。
邹明姝似乎很希望她继续纠缠沈惕非。
明明沈惕非厌恶她,对邹明姝而言应该是件好事。
她为何还要劝自己服软?
谢照薇平静地问:“你也觉得是我做的吗?”
邹明姝神情微僵。
“我自然相信表姐。”
“既然相信我,为何要我向他服软?”
“我只是觉得,你们多年情分,闹成这样实在可惜。”
“不可惜。”
谢照薇重新低下头。
“没有缘分的人,早些说清楚,对彼此都好。”
邹明姝还想再说,谢照薇却已经指向账册上的一处。
“叔母,这笔账似乎有些不对。”
邹宛还想问她们姐妹在说什么,但看谢照薇一脸不愿提及,便没有问下去。
而是凑了过去看谢照薇说的账册。
邹明姝站在一旁,像是被排除在外。
她抿了抿唇。
“姑母与表姐有正事,我便不打扰了。”
邹宛点点头,并未挽留。
等邹明姝离开后,谢照薇才问:“叔母,明姝身边是不是有一个叫桃枝的婢女?”
“桃枝?”
邹宛想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前些日子刚调到她院中,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如今还没有证据,她不能打草惊蛇。
谢照薇低头看向账册,指尖停在一笔数目上。
“叔母,永丰仓上个月为何突然入了两千石粟米?”
邹宛仔细看过。
“粮铺的许掌柜说河阴今年收成好,粮价低,提前囤些,等秋冬涨价后再卖出去。”
“价格低了近三成。”
“正是因为便宜,才多买了一些。”
谢照薇的脸色却一点点凝重起来。
永丰仓。
前世谢家获罪,便是从这座仓库开始。
那时朝廷向民间征调军粮,谢家主动献出永丰仓中的两千石粟米。
谁知粮食送到军营后,竟被发现半数霉烂,还掺杂了沙石。
叔父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罪名入狱。
谢家的铺子被查封,族中人四处逃散。
她当时已经嫁给沈惕非。
她跪在书房外求了整整一夜,希望沈惕非能够出手相救。
可沈惕非只让人送出来一句话。
朝廷法度,不可徇私。
他凉薄至此,就连抚养他长大的谢家都可以放弃。
后来还是她变卖嫁妆,四处求人,才勉强保住叔父的性命。
可谢家已经彻底败了。
她原以为只是掌柜贪图便宜,误收了一批坏粮。
如今再看,这批粮食的价格低得太不正常。
“叔母。”
谢照薇合上账册。
“我要去永丰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