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的屋内静得可怕,只剩赛罗浅浅的呼吸轻轻起落。
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决意还未散去——要找到另一个失踪的自己,也要亲手拉回这群误入歧途的后辈。
就在这份安静里,一股无比熟悉的光之气息肆无忌惮地覆满整片空域,闯入他的感知领域。
是赛文。
那是刻入骨血、跨越宇宙也绝不会认错的光之气场,厚重、威严,裹挟着独属于至亲血脉的羁绊。
所以泰迦,刚刚是去应付老爹的到访了。
他压下心底翻涌而起的复杂心绪,悄然抬步,循着那道熟悉的气息走出星栖间,站定在殿外宽阔的高台回廊。
视野越过层层错落的光影屏障,远方长空对峙的一幕,尽数落入眼底。
长空之下,银河带领一众新生代静静伫立。
少年们体表蛰伏着浅淡的暗黑色帝国纹路,收敛了所有戾气,姿态温顺恭谨,安分守己驻守疆域,从外表看来挑不出丝毫破绽。
可在他们对面,两道正统炽烈的光之身影凌空而立。
赛文身姿挺拔凛然,眸光沉沉,锐利的视线扫过前方众人,眼底压着远道而来的审视、凝重,还有多年寻而不得的深深担忧。身侧的艾斯气场肃穆,光之能量暗自蓄势,姿态沉稳克制,早已做好随时出手干预的准备。
光明与黑暗遥遥相望,无声对峙,空气紧绷到近乎凝滞。
殿廊暗处,赛罗静立不语,将这场对峙尽收眼底,亦看透了所有人的伪装与私心。
他心知肚明,这群后辈看似只是扞卫零陨疆域、阻拦外来入侵者,眼底深处却藏着蚀骨的偏执与敌意。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光之国即是一切原罪的源头。
是这片故土,任由他们的赛罗一生漂泊、孤苦无依;是光之国的冷漠与秩序,最终逼走、亏欠、葬送了他们唯一的信仰与归宿。
自他出现的时刻开始,他们在自欺,也在欺人。
他们拦下赛文与艾斯,不是为别的——
是想要护住这方仅剩的契机,护住眼前这缕与自家前辈同源的身影,守住这唯一能寻回失踪【赛罗】的线索。
银河伫立在所有人最前方,脊背绷得笔直,神色淡然无波,全然是晚辈恪守本分、中立驻守的模样,可出口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零陨帝国绝不退让的决绝。
“光之国的诸位,未经许可跨界闯入零陨疆域,不合规矩。”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火气,却完美遮掩了心底积压多年的滔天恨意。
无人知晓,这群少年心底早已积压了滔天执念——
你们亏欠他半生流离,放任他受尽世间苦寒。
好不容易得来片刻安稳,你们便跨界而来,妄图触碰这唯一与他相似的影子,夺走他们仅剩的念想与希望。
对此,零陨全员,誓死不让。
艾斯眉头微蹙,看着这群彻底背离光明、堕入黑暗的新生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与沉凝:
“你们明白的,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找人。”
赛文的视线越过一众挡路的少年,遥遥望向帝国深处,嗓音低沉厚重,裹挟着久寻无果的疲惫与执念:
“我们在找,赛罗。”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新生代们眼底齐齐掠过一瞬极深、极冷的暗潮,那是深埋心底的怨恨与戒备,转瞬便被他们完美遮掩,不露分毫破绽。
他们不否认,不承认,不解释。
只以沉默立阵,以身躯为盾,死死挡住二人的去路。
体表蛰伏的黑色帝国纹路缓缓亮起,丝丝缕缕的黑暗气息萦绕周身,凛冽的戒备锋芒,直直对准远道而来的两位光之战士。
就在这僵持之际,赛文的目光穿透人群阻隔,终于精准锁定了回廊暗处的那道身影。
“赛罗……”
“你还……活着。”
沉沉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与颤抖,积压多年的牵挂与愧疚在眼底翻涌不息。他尚且不知道这是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来客,只当是漂泊半生的儿子终于再次出现。
听到这个称呼,赛罗的瞳孔微微一缩。
可他心里清楚,此刻的他,还不能与赛文并肩同行。
他清晰洞悉了全场所有人的矛盾与伪装。
身前的新生代,温柔是真、护短是真、眷恋是真,可眼底藏着的探究、试探与算计亦是真。
他们默契上演着一场“前辈失而复归”的戏码,将外来的自己困在零陨帝国,妄图借同源之身,撬动线索,寻回那个独属于他们的真正的【赛罗】。
而远方的赛文与艾斯,被这层精心编织的假面彻底蒙蔽,满心只剩寻亲归来的动容与欣慰。
艾斯向前迈出一步,神色凝重,目光扫过一众浑身散发着黑暗气息的新生代。
“你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身处零陨帝国,还派人消灭了一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这话一出,泰迦眼底仅剩的温度尽数褪去。
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彻骨寒凉,依旧不点破关于赛罗的真相,只将零陨帝国积攒已久的怨恨,坦然倾泻而出。
“光之国的人,没有资格来质问我们。”
他的声音平稳,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维克特利的耐心即将被消耗殆尽,他沉声开口:“我们的前辈归来,以前是和我们安居于此,现在也会,未来更会。你们贸然闯入零陨帝国的领地,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他口中的“前辈”,说的是那个消失的黑化【赛罗】。
可落在赛文二人耳中,这话便成了笃定的印证——他们的赛罗,已然归顺黑暗,栖身零陨帝国。
泽塔攥紧了拳头,黑红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怒火,他死死盯着赛文,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他们认定的真相——是光之国,逼走了他们唯一的救赎。
“不准靠近他。”
“这里,不欢迎光之国的来客。”
银河斜倚在一旁,周身流光暗涌,语气带着嘲讽的锋芒:“你们当初任由他流落宇宙,受尽万般苦难。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到我们身边,你们又要重来一次,逼得他无路可走吗?”
这番控诉,字字句句,都是新生代心底根深蒂固的误解。
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光之国的冷漠与偏见,亲手造就了他们【赛罗】的悲剧。
回廊暗处的赛罗静静伫立,心绪纷乱如麻。
一边是来自异宇宙的父亲与长辈,满怀担忧寻来。
一边是被执念与误会困住的后辈,捧着一场虚假的圆满将他困住,把他当作寻回至亲的最后线索,偏执守着这片刻虚妄。
所有人都守着各自的秘密,维持着这层脆弱又紧绷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