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两度,整张脸扭曲得像是被人拧了一把。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让他连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维持。
陈海,你知不知道公安厅长是什么位置?那是实权的正厅!论手里的权力,比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也不差!
陈海皱紧眉头,话筒在耳边攥得发烫。他后悔了——早知道侯亮平反应这么大,他打死都不会提祁同伟半个字。
陈海,你说说看,咱们这位老学长,是怎么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迫切地想挖出那个答案。
陈海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猴子,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都是从高老师那儿听来的。
他回忆了一下:他先干了缉毒队长,中了三枪还端掉了毒贩老巢,拿了全国性的表彰,调到省厅;接着去林城挂职当副局长;从林城回省厅之后,又被派往京海做局长,因为干得出色,接任了政法委书记;再后来升到常务副厅长,最后坐了厅长的位子。
侯亮平听完,整个人都麻了。
陈海,你不觉得……他升得也太快了吗?他咬紧后槽牙,语气里满是酸涩。按他那个速度,简直是一路火花带闪电往上蹿!
陈海愣了愣,点头:是有点快,但也不夸张吧?他立了多少功啊……
侯亮平冷笑一声:立功?哼!我看全是吹出来的!他能立什么功!
他忽然抓住一个念头:陈海,你说这些都是高老师告诉你的?
是啊,老学长和高老师关系好,我经常在高老师家碰见他。
侯亮平冷笑连连:那就说得通了。高老师是省委副书记,他们来往那么密切,高老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有高老师罩着,他爬到这个位置还不是小菜一碟?别忘了高老师还兼着政法委书记呢!
他自以为戳破了真相,心里对祁同伟的鄙夷翻涌上来,脸上甚至多了几分笑意。
陈海急了:亮平,你怎么就不信呢?祁同伟刚开始被提拔的那个阶段,高老师自己的职位也不高啊!他拿什么帮?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侯亮平头上。他愣在原地——确实,那时高育良还没爬到高位。
但他还是不服气:哼!那一定是他私下联系梁璐,让梁家人帮的!
陈海苦笑一声,摇头:亮平,你又错了。现在梁璐都疯了,梁群峰成了植物人,梁家两个儿子全进去了。梁家已经完了。
侯亮平大吃一惊:怎么会?
听说是两个儿子都犯了罪,全栽在老学长手上。梁家人扛不住打击,就成这样了。陈海解释道。
这下侯亮平不得不接受现实——祁同伟已经是厅长,而且很可能是靠自己的本事爬上去的。
电话挂断后,他嘴里反复咀嚼着陈海那句话:栽在他手上……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竟然成了厅长!
侯亮平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情绪像被踩烂的蚂蚁窝一样乱糟糟的。他一直看不起祁同伟——那个从乡下泥巴地里钻出来的穷学生。但偏偏,祁同伟在大学里优秀得刺眼:成绩第一,学生会主席,女生围着他转……这些都让侯亮平从心底里恨得咬牙切齿。
当年听说祁同伟被梁群峰扔到乡镇司法所时,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嫉妒所有比他强的人,而祁同伟的下场本该让他舒坦一辈子。可现在,陈海告诉他,那个人已经干到了厅长。
他毕业这么多年,靠着钟家的关系窝在燕都,自以为是个人物。这些年他自认够努力,才爬到侦查处处长的位置。可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祁同伟,居然领先他两个级别!一个正处,一个正厅。这中间的差距,像一把钝刀子剜他的心。
晚上,钟小艾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侯亮平像座石雕一样坐在沙发上,灯也不开。
怎么了这是?她嘟囔着走过去。
侯亮平闷闷不乐地开口:小艾,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那个祁同伟,已经当上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了。
什么?!钟小艾也吓了一跳。她坐下来,盯着侯亮平:你听谁说的?他一个乡镇司法所出来的,能干到厅长?
听人说的,错不了。
是不是同名同姓?这种事情现在可不少见。钟小艾觉得不可思议。她父亲可是钟正国,连她自己都没爬这么快。
不是,就是他。侯亮平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震惊。
钟小艾冷哼一声:哼!要真是这样,肯定找了关系!凭他自己?
侯亮平点头:陈海跟我说,他是凭自己上去的。
陈海?钟小艾一脸不屑,我也笑了。他懂什么?一个靠陈岩石关系上去的人,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要我说啊,那个祁同伟肯定是找了关系。这种人迟早会跌下来,你看着吧!
侯亮平又点了点头。他也相信祁同伟是找了关系的。
我现在还是处级,他倒先成了厅级。他感慨道。
钟小艾笑了:你在燕都,他在汉东,这俩地方能比吗?你天生就比他无形中高了一等。再说了,你正是大好年华,进步空间大得很;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话像一根火柴,倏地点亮了侯亮平的脸,那满脸的阴郁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小艾,你说得太对了!
钟小艾满意地扬起嘴角。
第二天,侯亮平起床去上班,眼神里全是坚定。经过钟小艾的双重洗礼,他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去汉东!
虽然钟小艾说的有道理,但他绝不能连祁同伟都不如。而且,他觉得已经掌握了线索:当初祁同伟付饭钱时那副阔绰样,钱多半是贪污来的;梁家两个儿子被他抓进去,这分明是挟私报复。
有了这两条线索,他要亲手把这位老学长拉下马!
想到这里,侯亮平开心地笑了。
而就在他笑的时候,汉东正发生一件大事。
省委大楼门口,一辆辆车疾驰而来。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忙进忙出。汽车停下,一个个身穿西装的官员提着公文包、端着保温杯下车,匆匆往大楼里走去。秘书们恭敬地向每一位路过的官员问好——来开会的,没有一个他们惹得起。
这是要开省委常委会了,常委们纷纷赶来。赵立春喜欢把会议时间定在早上,这是全省都知道的事。
会议室里,赵立春还没到。随着常委们一个个落座,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开始蔓延。这次常委会来得莫名其妙——昨晚临时通知,没人知道议题是什么。
高书记,您是省委副书记,知不知道这次要讨论什么?宣传部部长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捧着茶杯,淡淡地笑:部长啊,我也不清楚。
他脸上挂着笑,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作为副书记,他心里门儿清。但还没正式开会,他哪能说?
李书记,您知道吗?部长又转向李达康。毕竟大家都知道,李达康是赵立春的人。
李达康笑了笑:部长您说笑了。高书记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看到两人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部长摇头,转头去听别的常委议论了。
其实,高育良是知道但不说;李达康是真的不知道。
众人议论时,赵立春、刘省长和吴春林走了进来。看到几人落座,常委们立刻安静了。不过,瞥见吴春林的那一刻,大家心里都有了底——这场会,多半是关于人事任免的。
李达康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高育良,心里有点打鼓。如果提拔的是他的人,他肯定提前知道。可他一无所知,那就只能说明,要提拔的人选,要么贴着赵立春的标签,要么属于高育良的阵营。前者还有余地,后者可就麻烦了。
李达康抿了抿嘴唇,没吭声。
高育良则挂着一脸神秘莫测的笑容。
赵立春等人坐定后,他开始主持会议。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显然心情很好。众常委偷偷观察刘省长和吴春林——两人都面无表情。
各位辛苦了!今天这么着急把大家召集来,是有一件大事要研究。赵立春开口。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紧。他们摸透了赵立春的脾气——他不是虚张声势的人。每次这么说,准是大事。
这也是今天常委会唯一的话题。赵立春笑道。
这一说,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什么事这么重要?
现在,我们汉东省还缺一名副省长。今天开会,就是想让大家决定一下人选。决定之后,由省委向上面推荐。赵立春平静地说完。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便炸开了锅!所有常委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副省长的空缺他们都知道——那位老同志退下去之后就再也没补上来。如今赵立春要推选一名副省长往上推荐,难怪他这么严肃。
众人心里暗自盘算:怎么把自己的人推上去?副部级的他们,手下都有不少正厅级下属。要是能推上一个,自己在省委的权力就更大了。
赵立春见状,毫不意外。他笑了笑:推荐副省长,是很重要的工作,各位要好好考虑。不过,畅所欲言嘛!都可以说!
高育良举起手:赵书记,我有人选。
两人默契地笑了笑。之前赵立春就跟高育良打过招呼,让他推荐祁同伟——作为省委书记,有些话他不好开口,需要有人帮他说。
我推荐汉东省公安厅长,祁同伟。高育良开口。
众人毫不意外。李达康却愤怒地瞪着高育良——他觉得高育良胃口太大了:祁同伟才上厅级多久?现在就要推副省级了?
高育良无视众人的目光,笑着环视一圈:我最近查阅了相关文件。公安厅长,一般都是要兼任副省长的。他顿了顿,咱们这位公安厅长要是不兼任副省长,很多工作恐怕不好开展啊。
一席话说得众人竟然无法反驳。他们看向吴春林,吴春林点了点头:各位,确实有这条规定。公安厅长兼任副省长。他拿出一份文件解释——那是会前就打印好的,赵立春已提前跟他通过气。
李达康冷笑一声:高书记,这样不太合适吧?我记得咱们这位祁厅长,可是刚从常务副厅长位子上上来没多长时间啊!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话音刚落,立马有人跟着跳出来反对:是啊!才上来没多久就安排副省级,恐怕难以服众!
不合适!祁厅长太年轻了!这个年纪当副省长,担不起这个责任!说话的自然是李达康一派的人。
高育良握着茶杯笑了:既然年轻,不正说明祁同伟同志能力强、经验足吗?推荐副省长,有什么不合适的?
嗯!高书记说得有道理!我也赞成祁厅长!
祁厅长年纪轻轻,再进一步又有何妨?
高育良的汉大帮纷纷附和。
祁厅长太年轻了。我推荐京州市的吴市长!李达康开始反击,吴市长在京州干了多年,能力强、经验足,我相信他干副省长绝对没问题!
高育良针锋相对:达康书记,我没记错的话,吴市长之前可是犯过错误的。这样的人,你怎么能推荐给省委?
那是吴市长因工作不力被通报问责的一段旧事。
李达康笑了:那都是过去多少年的老黄历了!现在还值得翻出来讲吗?总之我反对祁同伟接副省长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