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赵立春清了清嗓子,扯出一个有些燥热的笑容。
“各位同志,布长这次来咱们汉东,主要任务是对扫黑除恶工作开展专题调研……”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这可是F国级的大人物,平日里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
赵立春说完开场白,布长开始讲话。他声调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大致讲f了讲此行的来意。台下的人,纷纷低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布长说完,按流程,几位相关领导依次作了汇报。等这些程序走完,布长随口点评了几句,目光便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小祁,你来讲讲,咱们省扫黑除恶具体做了哪些工作,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祁同伟身上。这目光里,有几道格外意味深长。赵立春的眼神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刘省长快速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作为正布级大员,他的消息渠道自然不差;高育良的眼中则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早就隐约猜出,祁同伟与布长那层关系,绝非表面上的上下级那么简单。
祁同伟起身,朝布长干净利落地敬了个礼。
“报告布长!我们省扫黑除恶的重心,主要放在了京海地区……”
他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平日里大家分管不同,对扫黑这块的了解大多浮于表面,如今听他娓娓道来,才算是真正长了见识。不少人忍不住与身边的人交换眼神,不住地点头。布长听得满目欣慰,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汇报完毕,祁同伟再次敬礼后落座。布长率先鼓掌,会议室里顿时掌声四起。
“小祁,扫黑除恶这事,你干得漂亮!”布长大加赞赏,随即看向赵立春:“赵书记,手下有如此干将,你的担子该轻松不少吧。”
赵立春呵呵陪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那是自然!”
“好,听了你们的汇报,我心里大致有底了。”布长笑道,“我这一趟,主要就是奔着扫黑除恶的落实成效来的,没别的意思。从明天起,赵书记你,还有政法委书记、公安厅长,再带上几个人,陪我下去走走,重点去那个叫京海的地方看看。至于其他同志,就各司其职,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赵书记,你看这样安排行不行?”
赵立春忙不迭点头:“一切听从布长安排。”
随后,在众领导簇拥下,布长在京州城里简单逛了一圈。下到地市他们不能全跟着,但在省会的地面上,排场必须摆足。
散会后,祁同伟立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这事儿对他来说不算棘手——京海的情况他刚刚实地摸过,心里都有数。况且他之前就有意无意地向安长林打了招呼,那边想必已经准备妥当了。
祁同伟抽出空来,分别给林书记和安长林打了个电话。
安长林接到电话,明显一惊:“明天就到?”祁同伟“嗯”了一声,“你们准备得如何了?”
“您尽管放心,祁厅长,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就绪了!”安长林语气笃定地回道。
祁同伟这才放下心来。而林SJ那头,则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那可是F国级的大领导啊!“祁厅长放心,我一定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他在电话里拍着胸脯打包票。
放下电话,祁同伟叫来省厅办公室主任老赵,仔细叮嘱了一番。老赵岁数大了,拿着笔,小心翼翼地把祁同伟的吩咐一一记下,生怕遗漏了什么。看着老赵那副费劲的样子,祁同伟心里叹了口气。老赵人不错,就是这脑子开始不顶用了。看来,是时候物色一个接替的人了。
他心里早有了人选——程平。对这个人,祁同伟记得很清楚。在原剧里,他就是厅办公室主任的不二人选。虽然这小子有些无法无天,他表弟常成蛟更是涉黑人员,但这些在祁同伟看来,都不是问题。程平身上有一种极其可贵的品质:忠心。被抓时那句‘我不知道,也不想说’,颇有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风骨。祁同伟看重的,就是他的这份忠心。至于其他毛病,他相信自能调教得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当务之急,是布长去京海视察这事,务必安排得滴水不漏。
次日清晨,一辆考斯特中巴车,载着布长、赵立春、高育良与祁同伟四人,朝京海疾驰而去。
车上,布长笑吟吟地开口问道:“小祁,当初你在京海搞扫黑除恶那阵子,心里有些什么感悟?”
“有的,布长。”祁同伟正色道,“我在京海端掉的那几个黑恶团伙,发现他们背后,无一例外都有很硬的后台。”
布长点点头,黑恶势力能坐大,背后必然有保护伞撑腰,这是铁律。
“这次在京海,我们打掉的那伙黑恶势力,背后站着的保护伞来头不小,居然是他们的市长赵立冬。”
听到这个名字,布长眼皮微跳,看向赵立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赵书记,这名字跟你可是有缘得很哪,听起来就像是本家兄弟,该不会真是你的同宗吧?”
赵立春连忙摆手否认:“布长,您可别误会!我跟那个赵立冬八竿子打不着!上次他到省里来开会,还因为名字跟我撞了,特地跑来找我解释,说要改名避嫌呢。”
这话一出,逗得车里人都笑了起来。布长也忍俊不禁。“还好你没跟他搅到一块儿去,这可是个地道的保护伞啊!”
赵立春连忙接过话头:“这种害群之马,我们已经处理了!还顺着这条线,把省政法委的何黎明也揪了出来,没想到他也牵连其中。”
布长笑了笑,“这类人,发现一个就要处理一个,绝不能让他们继续祸害百姓。”
“布长说的是!”一路聊着,车子驶入京海市区。林书记已经带着一众地方领导迎了上来。
“布长、赵书记、高书记、祁厅长!”林书记笑着与众人一一招呼,面对这几位大领导,他神态从容,不卑不亢。这倒让祁同伟对这位京海的一把手,多了一层认识。
赵立春赶紧介绍:“布长,这位就是京海市的市委书记,林书记。”
布长笑着与林书记握手寒暄了几句,一行人便直接前往市委大楼。
简短开场后,会议直奔主题——扫黑除恶工作汇报。安长林站起身,向众人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随后朗声道:“布长、在座各位领导,下面我向各位汇报我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整体战果。此次行动成效卓着,是在林书记和祁厅长的直接领导和指挥下完成的。当时,祁厅长从省厅下派到我市担任公安局长,亲自挂帅,主导了这场扫黑除恶战役。我们先后打掉了以徐江、陈泰和莽村为首的几个重大黑恶势力团伙。可以说,如今的京海,已经基本肃清了黑恶势力的生存空间。此外,在祁厅长兼任我市政法委书记期间,我们又乘胜追击,挖出了以市长赵立冬为首的‘保护伞’网络,战果颇丰。”
安长林汇报时,语气中满是敬佩,目光频频落在祁同伟身上。在场的人听得连连点头,布长的眼中更是流露出满意之色。这些事他虽然早就从祁同伟口中听过,但此刻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感觉又大不相同。
接下来几日,布长深入京海的大街小巷实地走访。结果显而易见——如今的京海焕然一新,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又红火。
“赵书记,咱们汉东这摊子工作,我很满意!”布长笑吟吟地赞许。
赵立春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谦逊道:“都是分内事,应该的。”
“你们这位祁厅长,可真是汉东的福星!”布长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心头一凛,他知道,布长要切入正题了。
赵立春立刻会意,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那是自然!多亏了祁厅长,我们公安系统的很多工作,才抓得这么漂亮。”
“这么好的干部,该是副省长了吧?”布长笑问道。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祁同伟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倒是显得很平静。
赵立春却愣住了,他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回答:“还没有,他现在还只是公安厅长。”他没想到布长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提出来。
坐在后排的高育良,眼中闪过一道幽深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祁同伟的副省级,已经板上钉钉了。
布长故作惊讶:“怎么还没挂上副省长的衔?公安厅长兼副省长,这不是惯例吗?”
赵立春如坐针毡。他哪能不知道这个规矩?可问题是,之前的公安厅长都不是他的心腹,他也就一直没让公安厅长挂上副省长的衔,不管是以前的郑厅长,还是后来的刘厅长,都没破过例。
看着赵立春左右为难的模样,布长笑了:“咱们这位小祁同志,我个人觉得非常不错。
你看,无论是‘金盾’App的构想,还是扫黑除恶专项工作的全方位推进,处处都体现出很强的前瞻性。
换了别人,或许还要权衡再三,可像他这样的同志,提拔到副省长的位置上,无疑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赵立春偷偷觑了布长一眼,对方脸上那抹笑意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他连忙开口解释:“布长,我得先跟您道个歉。祁同伟同志刚从常务副厅长的位子上提上来不久,任职时间尚短,前几天都还在下面跑调研呢。至于祁同伟同志,我一直都在重点考察。毕竟他可是我们汉东的一员福将,我已经让组织部门在着手准备相关材料了。”
布长的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就是要他提拔祁同伟成为副省级干部。
提拔一个副省级,赵立春作为省委书记,是有直接推荐权的,操作起来并不难。
他从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但最终还是按下了——毕竟,这位置太金贵了。
可现在布长亲自开了口,他就是打落牙齿也得把这事办成。
毕竟布长这次下来的真实意图还云山雾罩,如果能博得布长的欢心,在日后的政治博弈中,他便多了几分筹码。布长的分量,那可是重中之重。
“布长,您也知道,提拔副省级不是儿戏。组织部门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材料,等材料齐全了,我会立刻向上级推荐的。”赵立春小心翼翼地措辞。
布长含笑点头:“那就好。像这样有能力、敢担当的同志,就该大胆启用。现在中央不是提倡干部年轻化吗?我看小祁同志这事,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赵立春连声应是。一路上,众人各怀心思地回到了京州。当天下午,赵立春便召集全省主要领导干部召开会议,布长在会上讲话,算是对此次巡察的总结反馈。会上,布长对汉东省的扫黑除恶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会议现场气氛热烈,一派喜气洋洋。
散会后,赵立春紧紧握着布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布长,明天就走?”
“嗯,明天一早就走。”
“在汉东多留几天吧,让我好好陪陪您。咱们这么久没见,我打心底里想念您老人家。”赵立春的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
“不啦不啦,部里还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呢!”布长爽朗地笑道。
赵立春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断定,布长这趟来京州,确实就是冲着扫黑除恶工作来的。至于布长的那些要求,照办就是了。他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卸了下来。
当晚,祁同伟就接到了布长的电话:“同伟,你来我这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