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这一句说完,祁同伟怔了怔,然后放声大笑,前仰后合。
“高老师,梁家怎么混成了这样?”
他擦掉笑出来的泪,追问根由。梁家到底惨成啥样,他还没顾上细问。
高育良叹口气,把烟头捻熄在缸里。
梁群峰到处跑动,想捞儿子。可省里那些人,谁不清楚他被赵立春架空了?
没人敢接这烫手茧子。实在没招了,他直接去找赵立春。
赵立春面上很客气,端茶递座,可话里全是挖苦。什么“老梁啊,法律可是严肃的事”、“扫黑除恶你也举手了的”。
梁群峰窝着一肚子火出来,走到半路,血压直蹿,一头栽在路上。送到医院时,已经没了知觉。
祁同伟嘴边噙着一抹冷笑:“高老师,您说梁群峰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儿子犯的是强奸罪!他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去找赵立春?”
高育良面露苦色:“他是狗急跳墙了。手里头没实权,从前的老部下也个个在看风向。除了赵立春,他真的再没门路了。”
祁同伟点头。确实有人打来电话说情,都被他顶了回去。梁家想捞人?窗户都没有。
“那梁璐和她妈呢?怎么疯的?”
吴老师接过话,眼眶有点红。她是梁母的闺蜜,今天刚去看了。
听说两个儿子都被抓,梁母当场急火攻心。第二天在医院就说起胡话来,翻来覆去叫着“儿啊、儿啊”。
梁璐本来还能扛住,可一听老妈疯了、老爸瘫了,精神一下子就垮了。母女俩现在都关在精神病院。
高育良狠狠抽了口烟,嗓音沉了下来:“同伟,要是早知道会搞成这样,当初我该劝你松松手……梁家,这下可算完了。”
祁同伟心里冷冷哼了一声。自己这位老师,那股子文人酸腐气,又上来作祟了。
剧里,他就是因为优柔寡断,最后把自己折进去了。沙瑞金初来汉东,本来是想拉拢汉大帮的,高育良却端着架子不肯低头。如今重来一回,祁同伟可不能再看老师摔跤。
“高老师、吴老师,我问你们个问题。”
两人对视,面露不解。
“要我说,梁家纯属活该!这就是报应!”祁同伟语气决绝。
“可……可人都那样了……”高育良叹息。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那种情形,我绝不可能放人!就算赵立春应了梁群峰,大不了我直接去找上面讨公道!”
高育良沉默了。他知道祁同伟说得在理。上面那位,十个赵立春也比不了。
“高老师,就算时光倒流,您一样不会让我放人的。”祁同伟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心里不是滋味,不过是看梁家可怜。可再重来一次,你们还是不会开口说情。”
高育良和吴老师对视,缓缓点头。
“你们想想,我当时要是放了梁正,那疯的就是那个被糟蹋的女孩。梁家有钱有势,人家姑娘哪里斗得过?恐怕不止是疯,是死!”
高育良眼中泛起欣赏之色:“同伟,你成熟了不少。今天这课,老师受教了。”
祁同伟大笑:“您永远是我老师。但有时候,该狠就得狠。梁家坏事做绝,罪该如此!当年把我发落到乡镇司法所,您忘了?要不是我自己拼命干出成绩,现在还在那窝着呢!”
提起这事,祁同伟就冒火。梁家仗势欺人,如今挨了法律铁拳,就扛不住了?可笑。
高育良和吴老师默默点头。这话不假。
“同伟,你就答应老师,以后不再追究梁家了。”吴老师近乎央求。
祁同伟点了点头。两个进去的,两个疯了的,一个瘫在床上的。
这样的收梢,再完美不过。他才不会让梁家死呢。他要让他们睁着眼,看着自己落得一场空,在悔恨里熬完剩下的日子。
话题拐到了前途上。高育良端起茶杯,问祁同伟怎么打算。
祁同伟道:“等任期满了,我打算去省厅接手老刘那摊子。”
“好。还在政法系统,不错。”
“对了,梁群峰一瘫,政法委书记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按资历,可能是我上。但要等段日子,他才刚进去。”
祁同伟又惊又喜,立刻抱拳道:“那可得恭喜老师了!”
老师上去了,他自然也跟着沾光。而且他马上要接老刘的班,离老师的位置也不远了。
“老师,您有没有想过,咱们弄一个汉大帮?”
高育良露出一脸高深的笑:“同伟,怎么能这样说?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他故作严肃。
祁同伟心里跟明镜一样:“老师,您跟我还打马虎眼?”
高育良大笑,手里转着茶杯:“这事你少刨根问底。我要是那个主心骨,你自然是二把手。”他朝祁同伟点点下巴。
两人哈哈大笑。祁同伟心里落了地。老师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高育良。只有汉大帮在,他和老师的价值才有地方搁。
吴老师笑着问祁同伟有没有找对象。
“主观上没有,客观上也许有。”祁同伟学着高育良的腔调。
“你看看你,学坏了!”吴老师笑啐了一口,拿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记。
笑完了,吴老师说起侄女陆亦可:“那姑娘可一直把你这根葱当宝贝似的记在心里呢。”
祁同伟摇头。他对陆亦可半点兴趣没有。还是留给赵东来吧。高育良和吴老师对视,不再勉强。
次日,祁同伟去花店买了束花。捧着花,哼着小调,步行去了医院。
“护士,请问梁群峰书记的病房在哪?”
护士上下打量他。梁群峰是高级干部,病房不对外开放。
“我是京海市政法委书记,这是我的证。梁书记是我的老领导,我来看望他。”
护士核验了证件,领他到一间偏僻的病房门口。
祁同伟推门而入。
床上躺着个老头,穿着病号服,一动不能动。头发乱蓬蓬,眼睛倒是睁着。
昔日权重位高的省政法委书记,如今不过是个普通病号。
祁同伟把花搁在床头柜,俯身盯着梁群峰的眼睛:“真动不了了?”
他笑了笑。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梁群峰。没了权力的光,不过是个糟老头。
“梁书记,知道我是谁不?”
梁群峰眼珠转了转,透出迷茫。
“我告诉你,我叫祁同伟。”他咧嘴笑了,“我也没想到,会在这光景下见到你。
我来跟你说说最近的光景。你那两个儿子已经判了,你闺女梁璐和你老婆疯了,关进了精神病院!”
祁同伟一字一顿地说。梁群峰的眼眶里,痛苦和惊恐如潮水般漫上来。他想挣扎,可身子完全不听指挥。
“这一切都是你作的孽!你就是头畜生!混蛋!自私自利!”祁同伟指着他鼻子骂,“我还想让纪委查你呢,哪想你这么脆,直接瘫了?”
梁群峰两眼发直,悔恨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你完了,你们梁家也完了!你肯定很绝望吧?就在这绝望里头等死吧,傻逼!”
祁同伟骂完,扭头就走。
走出病房,他长舒一口气。大仇得报,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他不要梁群峰死,他要让他知道真相后,活着受折磨。
梁家的事了结,祁同伟给自己放了假。他决定去燕都看大领导。
燕都。
“同伟啊,好久不见。最近忙啥呢?”大领导乐呵呵地招呼。
“叔叔别见怪,扫黑除恶刚铺开,脱不开身。”
“年轻人忙点好。我像你这么大时,也整天连轴转。”
祁同伟关切地问了大领导的身体。对这位既是领导又是长辈的人,他心里满是感激。他的仕途就是从遇到大领导开始拐弯的。
“都好都好。难得你记挂。”
祁同伟一字不落地,把梁群峰那摊烂事全倒了出来。大领导听完,哑然失笑:“这么点事就扛不住,还省委副书记呢?怎么样,心里这口气出舒坦了吧?”
“别提多爽了。”
两人哈哈大笑。
“同伟啊,我跟你说句实话。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这小伙子有前途。
当时你跟我讲梁家的事,我固然能帮你把他拉下马,可那会变成你的心魔。不是自己报的仇,心里的疙瘩解不开。”
“这些年我没出手,也是想看看你。要是靠我上来,哪天我倒了,你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祁同伟点头。他明白。
“可你小子没叫我失望。短短时间,反诈App、扫黑除恶,现在已经是封疆大吏了!梁群峰也栽你手里了。事业大丰收啊!”大领导拍着他的肩。
“没有叔叔,就没有我的今天。”祁同伟真诚地说。
“不说那些。来,整两盅?”
“叔叔,还没见您喝过酒呢?”
“今天替你高兴!喝!”
酒过三巡,大领导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