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局长瘫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祁同伟的名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拨了三次,对方直接挂断。
第四次,冷冰冰的忙音。
“完了。”
胡局长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他抓着桌沿想站起来,腿肚子却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桌上的白酒瓶倒了,酒液顺着桌角滴答滴答地淌,像在给他倒计时。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祁同伟的手机正贴在耳边,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赵立春”。
“赵书记,事情就是这样。”祁同伟的声音不卑不亢,把胡局长那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连那句“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与我有何相关”都没落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无法无天!小祁,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当天下午,赵立春的秘书就把电话打到了林城市委办公室。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省委书记点名要撤胡局长的职,还要彻查他所有的问题。
至于胡局长背后那位梁群峰,赵立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梁群峰的人,动起来才不心疼。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胡局长就收到了那份红头文件。
免职通知书。
他双手发抖,纸张在指尖哗啦作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汇成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办公桌上。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胸口的党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左边那人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胡局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嘴唇却干裂得发不出声。
“有群众反映,你工作期间常喝酒,严重违反纪律。”另一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还有行贿受贿的问题,到了地方你慢慢交代。”
胡局长的脑袋耷拉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他抬起沉重的腿,脚步踉跄地跟着纪委人员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民警探头探脑,目光复杂。
左边那人冷哼一声:“胡局长,你还真是庙小妖风大!祁同伟那是什么人?
那可是赵立春书记亲自钦点的!他这次下来,都是省委书记和省长亲自安排的,你也敢跟他叫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行了,跟他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右边那人撇嘴,“平时嚣张惯了,活该!”
胡局长的眼泪唰地下来了。鼻涕混着眼泪糊了满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漏气的风箱。
省委书记和省长亲自指派的人?
他要是早知道这个,打死他也不敢跟祁同伟拍桌子!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
与此同时,林城市某处出租屋里,祁同伟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打字。
可乐罐搁在手边,冰凉的液体在喉咙里咕噜噜滚下去,带来一阵畅快的凉意。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来了。”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起身掸了掸衣角。
开门一看,钱秘书长顶着他那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盒茶叶。
“哎呀!祁副局长,真是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钱秘书长一把握住祁同伟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是没想到,那个混账胡局长,居然敢这么对待省厅派来的人!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你郑重道歉!”
钱秘书长的脑门上渗着一层细汗,手心也潮乎乎的。他使劲握着祁同伟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眼前这位爷就跑了。
眼前这位可是赵立春书记的人,他不高兴了,别说一个胡局长,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都得跟着晃悠。
“钱书记,您太客气了。”祁同伟皮笑肉不笑,抽回手侧身让了让,“进来坐吧。”
钱秘书长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不坐了。我就是来跟你表个态,局里我已经让常务副局长暂代了,我跟他说了,必须完全听你的吩咐,你指东,他不敢往西,你指南,他不敢往北……”
“打住打住。”祁同伟抬手打断,“不至于,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副局长,怎么能这样搞?”
钱秘书长心里腹诽:你这架势还叫副局长?你干脆当局长得了。
但他脸上笑容不减,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祁同伟同志,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希望你早日回归岗位。”
祁同伟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明白,这是怕自己撂挑子不干,到时候赵立春书记的怒火烧到他身上。
毕竟钱秘书长在林城混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浅,两人之间也没什么仇怨,没必要把他逼得太紧。
祁同伟立正,啪地敬了个礼:“我听从市委市政府的安排。”
钱秘书长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那就好,那就好!祁副局长,下午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礼道歉了。”
——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踩着点进了公安局大门。
常务副局长早就等在门口,一看见他身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弯腰点头,恨不得把脑袋搁到地上。
“哎呀,祁副局长,您这么早就来了!来来来,我给您倒茶!”
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活像见了顶头上司。
祁同伟心里暗暗发笑,看来之前的立威效果显着。他摆了摆手:“不必客气,我主要就是想好好开展工作。”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常务副局长连连点头,“局里的工作,还需要祁副局长您来指导才行!”
祁同伟哭笑不得:“这话过了,你不用这么怕我,我只是做反诈App的推广而已。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话虽这么说,常务副局长哪敢真把这话当真?他毕恭毕敬地跟在祁同伟身后,像个小跟班。
接下来的日子,祁同伟一头扎进了金盾App的推广工作中。
他跑遍了林城市每一个县份,挨个给基层派出所做培训,指导群众安装软件。
诈骗电话一条接一条被录入数据库,App的拦截率蹭蹭往上涨。
几个月下来,金盾App的数据库里储存了数百万条诈骗号码,拦截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上级部门专门发文表扬,林城市局的威望一时无两。
而在这几年里,汉东省的官场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如白志诚所言,省长赵安邦被调到了外省,接替他的是一个叫裴一泓的人。
而高育良则担任了吕州市委书记,搭档李达康做市长。
祁同伟自己也在这几年里,靠着写小说攒下了一笔巨款。
这天晚上,他打开银行App,瞳孔猛地一缩。
账户余额:一亿零三百二十五万。
“一个小目标了?”他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
心里没有太多波澜,毕竟这几年他几乎没停过笔,每天雷打不动更新五千字,稿费、版权费、打赏,七七八八加起来,这个数字倒也正常。
更重要的是,金盾App的开发工作已经全部收尾了。
其实他早就可以回省厅,但考虑到履职年限不够长,影响以后的晋升,才特意多待了几年。
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
离开林城那天,钱秘书长亲自把他送到车前。
“祁副局长,林城人民会记住你的贡献的!”钱秘书长握着他的手,满眼含泪,“以后常回来看看!”
祁同伟笑着点头,上了车。
车窗缓缓摇上。
车子刚驶出市委大院的门,钱秘书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这个瘟神,可算走了!”
“就是。”旁边的秘书附和道。
钱秘书长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往回走,步子轻快得像刚卸下千斤重担。
而此刻,祁同伟正坐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翻到赵立春的号码。
他想了想,又锁了屏。
回省厅的公路笔直地延伸向前,路两旁的白杨树刷刷地往后倒。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汉东省这副牌,才刚刚开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