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柳如烟就在“建立联系——尝试分心——联系中断——被鸟叫吓到——重头再来”的循环中，反复横跳。汗水湿透了衣衫，脸色因为精神极度集中和频繁失败而苍白，感觉脑浆子都要被榨干了。
萧焱始终平静地看着，只在关键处出言指点一两句，语气平淡，却每每直指要害。他似乎完全不在意柳如烟的狼狈和失败，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中午，王腾送来了简单的灵食。柳如烟食不知味，感觉嚼的不是灵谷，而是自己苦涩的未来。灰雀大爷倒是对特供的、加了精品“清心露”的灵谷很满意，在她头顶吃得津津有味。碧水蟾也分到了一点新鲜的、蕴含水灵气的小虫，在水盆里（被临时放在地上）欢快地扑腾。
下午，训练继续。项目升级。
萧焱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品质低劣、但能散发出极其微弱、杂乱精神波动的“扰神石”。他将石头放在柳如烟数尺之外，要求她在维持与碧水蟾“共鸣”、并试图“观察引导”灰雀的同时，还要分出部分心神，去抵御那“扰神石”带来的、仿佛苍蝇嗡嗡叫般的烦躁感。
柳如烟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脑子里仿佛同时开了好几个频道：一个频道在努力跟碧水蟾“对暗号”，一个频道在提防灰雀大爷随时可能发出的“噪音袭击”，还有一个频道在疯狂对抗“扰神石”的精神污染……她感觉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的八爪鱼，每只爪子都想干不同的事，结果就是一团乱麻。
“啊——！受不了了！”在一次“扰神石”干扰突然加强，灰雀又恰好不耐烦地“叽”了一声，导致她与碧水蟾联系彻底崩溃，自己差点被那杂乱的精神波动弄得干呕之后，柳如烟终于忍不住，抱着脑袋，发出了一声崩溃的低吼。
头顶的灰雀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她头顶盘旋半圈，然后……精准地落回了她的发髻，甚至踩得比刚才更稳了。碧水蟾也受惊地沉入水底，只冒出几个泡泡。
萧焱看着瘫坐在地、眼神涣散、仿佛身体被掏空的柳如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炼心路’上的干扰，比这强烈百倍，且变幻莫测。你方才抵御‘扰神石’时，完全放弃了与碧水蟾的共鸣，这是大忌。记住，无论遇到何种干扰，维持与碧水蟾的共鸣，是你稳定心神的基石。若基石不稳，一切皆休。”
柳如烟欲哭无泪。道理她都懂，可是做不到啊！她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垃圾，不是您老这种能一心万用的挂逼！
“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萧焱无情地宣布。
柳如烟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甩了八百遍，又酸又胀。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她第一次觉得，在万珍阁处理那些暴躁灵材的日子，竟然是如此幸福。
然而，休息时间总是短暂的。一刻钟后，地狱特训继续。
这一次，萧焱加入了模拟“幻象”攻击。他用某种法术，在柳如烟周围制造出极其微弱、但足以让她心神摇曳的模糊光影和低语。要求她在抵御“扰神石”干扰、维持碧水蟾共鸣、警惕灰雀动向的同时，还要分辨这些“幻象”的真伪，并坚守本心。
柳如烟：“……” 毁灭吧，赶紧的。
结果自然又是一塌糊涂。她要么被幻象吸引了注意力，忘了维持共鸣；要么被灰雀的突然鸣叫吓得一哆嗦，共鸣断裂；要么在对抗“扰神石”时耗神过度，眼前发黑……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入听涛阁时，柳如烟已经像一滩烂泥，瘫在蒲团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死机，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哲学三问在空荡荡的颅腔内回荡。
萧焱看着彻底蔫了的柳如烟，终于停止了这天的“特训”。
“今日便到此为止。”他收起“扰神石”，散去模拟幻象的法术，语气依旧平淡，“回去后，将玉简中关于‘炼心路’前三百丈的记载，仔细研读三遍。明日，我会模拟其中记载的几种基础幻象和心神攻击，你需要尝试在那种环境下，维持基础共鸣超过十息。”
还要模拟“炼心路”的环境？！柳如烟眼前一黑，感觉未来半个月的日子，简直暗无天日。
“是……”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蚊子般的声音。
“另外，”萧焱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在她头顶的灰雀身上，那灰雀似乎也训练累了，正眯着眼打盹，“你这灰雀，灵性颇高，但野性难驯。它那偶发的鸣叫，对碧水蟾的‘安宁’场域，时而是强化，时而是干扰，难以捉摸。在进入秘境前，你需尽量摸清其规律，或找到与其建立初步稳定联系的方法。至少，要能做到，在它可能发出‘干扰性’鸣叫前，有所预警并提前稳住心神。”
摸清灰雀大爷的规律？跟它建立联系？柳如烟看了看头顶那睡得正香、一脸“莫挨老子”的灰毛团子，只觉得这个任务比“炼心路”本身还要渺茫。
“如烟……尽力……”她只能给出一个毫无底气的承诺。
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柳如烟抱着重新装满水的碧水蟾玉盆（灰雀大爷依旧蹲在她头顶），一步一挪地回到了城南小院。
阿碧看到小姐这副魂不守舍、仿佛被几十个壮汉蹂躏过的凄惨模样，吓了一跳：“小姐！您、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萧公子他……”
“别问……什么都别问……”柳如烟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直接把自己摔在床上，连脸都不想洗了，“让我躺会儿……就一会儿……”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某个名为“萧焱特训营”的恐怖工厂，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摧残。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半个月后，去一个听起来就十死无生的地方，当一个人形自走“清心宁神器”。
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就在柳如烟意识模糊，即将陷入昏睡时，她脑子里那个坑爹的“万人迷”系统，居然又“叮”了一声，刷出一条新提示：
“【提醒：距离主线任务‘万人迷的试炼（一）’截止日期，还剩十五天。当前进度：迷倒人数 38/50，求而不得综合进度 52%。请宿主抓紧时间。】”
柳如烟：“……”
她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帐顶，感觉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差点喷出来。
秘境特训已经要了她半条命，那个离谱的“迷倒五十人”任务，居然也到了最后期限？！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我？！能不能给条活路？！
柳如烟绝望地闭上眼，感觉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一边是地狱难度的秘境生存KpI，一边是期限将至的坑爹万人迷任务。
她这个走错片场的挂件，难道真的要在进入秘境前，先被这双重压力活活逼死吗？
不！她不能死！她还要活着！至少……要活着进秘境，看看那个挂逼老板到底想干嘛！也要活着……把那个该死的万人迷任务糊弄过去！哪怕是为了那点可怜的奖励和不被扣属性点！
一股莫名的、混合了悲愤、不甘和“老娘跟你拼了”的狠劲，从柳如烟心底升起。
她重新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行，来吧！特训是吧？任务是吧？秘境是吧？”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语，“老娘跟你们杠上了！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柳如烟内心真实独白：成仁个屁啊！老娘只想回家躺平！这该死的修仙界！该死的系统！该死的萧焱！还有头上这只该死的鸟！肩头这俩该死的蛤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