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对柳如烟而言，简直是酷刑。
长时间低头，脖颈和肩膀很快酸疼僵硬。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冒出细小的血珠。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细密的丝线和绣布，开始发酸发胀。耳边是其他绣娘低声交谈、嬉笑，以及严管事偶尔的呵斥声。空气中丝絮和微尘漂浮，让她鼻腔有些不适。
最重要的是，那种“仪态受损”的焦虑感如影随形。她必须时刻注意，不能因为疲惫而弯腰驼背，不能因为烦躁而蹙眉撇嘴，要维持着一种“温顺、认真、略带隐忍”的表情。系统时不时在她脑子里弹出警告：
“【检测到宿主肩颈肌肉持续紧张，可能影响‘纤纤弱质’体态，建议适时放松。】”
“【警告：连续两刻钟未进行‘眼波流转’练习，请找机会对窗户或水杯进行三次‘不经意’的温柔凝视。】”
“【注意：因长时间低头作业，‘天鹅颈’修炼进度-0.01%。】”
柳如烟：“……” 她想死。
但为了那每天三块灵石，为了不触发任务失败惩罚，她只能咬牙忍着。一遍遍重复着枯燥的劈丝、穿针、刺绣。在李婶的指点下，她的手法总算从惨不忍睹，进步到了勉强能看。
午饭时间，绣娘们各自拿出自带的干粮，就着坊里提供的免费热水，简单解决。柳如烟没带吃的，她早上出来匆忙，也忘了这茬。看着别人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柳烟妹子，没带吃的？”旁边的李婶注意到了，从自己包袱里拿出一块杂粮饼，掰了一半递给她，“凑合吃点，下午活还多呢。”
柳如烟看着那半块粗糙的饼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是感激，也是难堪。她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吃相（即使食物粗糙），对李婶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李婶。”
“谢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李婶摆摆手，叹道，“看你年纪轻轻，细皮嫩肉的，以前没过过苦日子吧？怎么落到这般田地？”
柳如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家中……遭了变故。只剩我一人了。总要……活下去。” 她没有细说，但那种哀而不伤、自强不息的态度，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绣娘的同情。
“唉，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别怕，在咱们这儿，只要肯干，饿不着。”
“就是，手艺学好了，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
柳如烟低着头，默默听着，心里却在计算：三块灵石一天，除去吃饭（最便宜的两个灵面馒头也要一块灵石），还能剩两块。要攒够一百一十灵石还给萧焱，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五十五天……这还不算系统那边每天新增的利息，以及她自己其他的开销。
前途一片黑暗。
下午的劳作更加难熬。身体的不适加剧，精神的疲惫也如潮水般涌来。但柳如烟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和对系统惩罚的恐惧），硬是撑了下来。到了傍晚收工时，她竟然真的在李婶的帮助下，勉强完成了十种基础花样各绣十遍的任务——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至少，每一针都是她自己绣的。
严管事检查了她的“作业”，依旧是眉头紧锁，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并给了她三块下品灵石。
握着那三块带着体温、略显粗糙的下品灵石，柳如烟走出灵绣坊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眼睛又干又涩，手指也火辣辣地疼。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不出丝毫血色。
但她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第一天，熬过来了。还赚到了三块灵石。虽然少，但至少是个开始。
回到城南小院，阿碧早已备好了简单的晚饭（青菜粥）。看到柳如烟疲惫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去哪儿了？怎么累成这样？”
柳如烟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勉强喝了几口粥，便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看着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的疲惫让她连吐槽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在修仙世界当个打工人，是这么的……真实且痛苦。没有飞天遁地，没有快意恩仇，只有日复一日的重复劳作，微薄的报酬，和看不到头的债务。
那对“星泪”耳坠被她放在了枕边，幽幽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带来一丝微弱的宁静。
“系统，”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问，“今天ooc程度怎么样？‘天鹅颈’真的受损了吗？”
“【今日行为综合评估：ooc风险较低。‘温顺勤勉、家道中落少女’形象塑造成功，获得周围Npc初步认同。】”
“【体态监测：‘天鹅颈’曲线因长时间固定姿势轻微僵硬，修炼进度-0.05%，通过晚间拉伸及‘星泪’滋养，可缓慢恢复。】”
“【经济状况：今日收入+3下品灵石。总负债：228系统币（日息11.4）+107下品灵石（欠萧焱）。】”
看到“107下品灵石”，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萧焱帮她付了鸟钱110灵石，但她也“赚”了3块，所以债务减少到107块。嗯，逻辑清晰，没毛病。她苦中作乐地想。
至少，债务数字在变小，虽然慢得令人绝望
接下来的几天，柳如烟的生活进入了规律（且乏味）的节奏。
每天天不亮起床，简单梳洗（越来越敷衍），赶去灵绣坊。在严管事的严格监督和李婶的耐心指导下，她的绣工以肉眼可见（但依旧缓慢）的速度进步着。从最初的手忙脚乱、错误百出，到渐渐能跟上其他人的速度，绣出的花样也勉强能入眼了。工钱也从三块灵石，涨到了四块（因为“学习态度认真，进步尚可”）。
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磨损，与日俱增。她必须时刻分心，在繁重的劳作间隙，维持着“白莲花”应有的仪态和微表情，应对其他绣娘或好奇、或同情、或偶尔的闲言碎语。晚上回到小院，往往累得只想瘫倒，连逗弄（观察）那只寻踪雀的力气都没有。
那灰雀在吃了几天“清心草汁液混合玉髓米”后，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依旧蔫蔫的，但似乎……对柳如烟的靠近，抗拒感少了一点点？至少，当柳如烟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椅子上，看着笼子发呆时，那雀儿偶尔会抬起眼皮，用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她对视几秒，然后才漠然移开。算是……微小的互动？
柳如烟也试着按照萧焱那日提的“伏兽林集会”去想，但每次都被沉重的现实和疲惫压得没了心思。她现在只想多绣几针，多赚几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