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伊在石凳上坐下,歌尘给她倒了杯茶。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玉兰叶沙沙响,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被归终随手扫到一边。
“你路上带够摩拉没有?”归终问。
白伊说:“带了一些。”
“多少?”
“没数。应该够用。”
归终一听,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你出门从来不算钱。六百年过去了一点没长进。”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大钱袋,扔到白伊面前。
钱袋是深褐色的,布料不算新,但收口扎得紧实,落地时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
“拿着,路上用。我跟你讲,你到须弥,吃饭住店哪样不要摩拉?虽然魔神是饿不死的,但是还是会饿的,对自己好点。”
白伊没推辞,把钱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她看了归终一眼,轻声说:“多谢。”
归终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
她转头去看花灵,花灵正捧着半块烧饼啃得欢,归终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要跟紧你主人,听见没有?别一会儿看只蝴蝶就飞走了,丢了你主人可不会回头找你。”
花灵被揉得脑袋直晃,嘴里还塞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我什么时候看蝴蝶看丢过啦……”
“难说。”归终说。
花灵不服气,看向歌尘。
歌尘端着茶杯,微笑着没说话。
花灵又看向留云。
留云摇着扇子,凉凉地补了一句:“你上回在归终工坊门口,看见一只彩雀就追出去三条街,回来时天都黑了。那事你忘了?”
花灵的脸腾地红了,小声嘟囔:“那、那是追着玩的,而且我回来了嘛。”
归终和留云同时笑了一声。
白伊也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归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白伊手边,布包鼓鼓囊囊的,摸上去软中带硬,像有什么小物件被裹了好几层。
“这是什么?”白伊问。
“打开看看。”
白伊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耳饰铃铛。
银色的,镂空的花纹,里面嵌着一颗极小的玉珠,轻轻一晃,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之前见你对涤尘铃挺感兴趣的。”归终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我又做了一个耳饰版,也有静心的作用。你戴着吧。”
白伊拿起耳饰铃铛,在光下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归终。
她没说话,只是把耳饰收好,放进了手镯空间里。
她没拆穿归终昨晚一定在工坊里折腾了半宿。
留云站起来,把手里那件披风递过来:“喏,我缝的。你看看我的审美怎么样。”
白伊接过来,抖开一看,是一件浅青色的披风,布料厚实,边缘缝着暗纹,领口处还有一圈细绒,看着就暖和。
“沙漠里风大,晚上冷,这个能保暖也能避风。”留云说,语气里带着一股“你快夸我”的劲儿。
白伊披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披风垂到膝盖,领口的细绒贴着脖子,很软。
“好看。”白伊说,“很贴心。”
留云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重新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行吧,我随便做的。”
歌尘从袖中取出一只素色香囊,递给白伊:“里面装的是清心和安神木屑,赶路乏了,放在枕边,能睡得好些。”
白伊接过来,香囊不大,布料是素白的,绣着几片淡青色的叶子,针脚细密。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清心的凉味和安神木屑的淡香。
“谢谢。”她说。
归终看了看天,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行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也给了。我们走了,你路上自己小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回来记得带须弥特产,不带不让进门。”
留云也站起来,收了扇子:“你这一路,别又逞强。遇到麻烦就跑,不丢人。”
她顿了顿,低声补了句,“别像六百年前那样。”
白伊看着她们,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歌尘最后一个走。
她走到门边,回头看了白伊一眼,唇角微弯,像有什么话要说,最后却只轻轻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白伊说:“好。”
三人走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花灵把院门掩上,又去厨房烧了壶新水。
白伊坐在石桌旁,把披风叠好收进空间,把香囊和耳饰放好,又摸了摸归终塞给她的钱袋。
这些人和她们送来的东西一样,不多说一句,却把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摩拉克斯来了。
他推开院门,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花灵看见他,难得没有凑上去,只抱着抹布在门边擦了擦,然后装作很忙地进了厨房。
白伊在廊下坐着,手里端着茶杯,看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只说:“来了?”
“嗯。”摩拉克斯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白伊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玉兰树沙沙响,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
摩拉克斯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是一块极小的岩晶,色如沉金,温润透彻,边角被打磨得极圆,像一颗被盘了很久的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白伊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带在身上。”摩拉克斯说,“若在须弥遇险,以神力击碎,我自会知晓。”
白伊把岩晶拿起来,放在掌心。
岩晶还带着他袖中一点极淡的岩元素气息,温温的,像刚从怀里取出来。
她握了握,收进手镯空间里。
“好。”她说。
摩拉克斯问:“路线定了?”
白伊点头,把地图拿出来,摊在石桌上,用手压平。
摩拉克斯扫了几眼,伸手在某段山道旁点了点:“这里雨季多有落石,换道更稳。”
白伊凑过去看,那一段路标着一条沿山溪的小道,看起来确实比另一条路要窄一些。
“那绕一点路?”她问。
“绕一点路,不碍事。”摩拉克斯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宁可多走半天,也比在路上被困住强。”
白伊把地图折好,收进手镯空间。
她忽然说:“你以前去过须弥吗?”
摩拉克斯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去过。”他说,“很久以前。”
“那边怎么样?”白伊问,语气随意,像在问一个去过远方的人那里的风土人情。
摩拉克斯想了一会儿,说:“树很多。天气闷热。人很认真。”
白伊笑了一下。
摩拉克斯看她:“在笑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出是好是坏。”白伊说。
摩拉克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了就知道了。”
白伊没有再接话。
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玉兰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又吹过来,茶叶在杯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石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她忽然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点须弥的茶叶吧。”
摩拉克斯看向她:“为何是茶叶?”
白伊说:“你不是喜欢喝茶吗?去都去了,顺手带一点回来。尝尝那边的茶和璃月有什么不一样。”
摩拉克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好。”
白伊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热茶顺着喉咙下去,带出一阵很轻的暖意。
暮色渐沉,院子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花灵点亮了,暖黄的光从屋檐下漫出来,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幅被风吹得微微发颤的画。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摩拉克斯问。
“早上吧,花灵说想赶早凉快。”白伊说。
“路上慢些。”
“好。”
夜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几不可闻的桂花香。
白伊把茶杯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已经出来了,薄薄的,挂在玉兰树梢上,像一片刚贴上去的银箔。
“该休息了。”她说。
摩拉克斯“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
两个人又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她看向摩拉克斯,才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
“早些歇着。”他说。
“你也是。”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停了一瞬,像要回头,又终究没有。
白伊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的灯影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屋里走。
花灵趴在门口,小声说:“他今天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白伊说:“坐得够久了。”
“那哪够。”花灵嘀咕了一句,又不敢大声。
白伊没理她,径直回房。
她坐在床边,从手镯空间里取出那枚岩晶,在指尖转了一下,又轻轻握住。
岩晶已经凉了,但掌心的温度很快把它焐热。
窗外,风把玉兰树吹得沙沙响,像在替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