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铅板,死死压住了黎明营地。
原本彻夜轰鸣的提炼厂涡轮机突然停止了咆哮,营地内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从明亮的白昼骤然跌入死寂的黑暗。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防风墙后摇曳,那是营地在“能源耗尽”后唯一的照明。
这是一种精心编织的假象。
顾北辰站在指挥塔的最高处,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滚滚烟尘。
“他们上钩了。”身边的通讯兵低声说道。
雷达屏幕上,那六个红点加速了。对于“血爪”掠夺者来说,一个刚刚经历过兽潮、能源枯竭且陷入黑暗的营地,简直就是摆在餐桌上的肥肉。他们不需要试探了,贪婪战胜了谨慎,三辆改装越野车脱离车队,呈品字形向营地北门疾驰而来,车轮卷起的沙石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尾巴。
“放近了打。”顾北辰的声音冷得像冰。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掠夺者的越野车甚至没有减速,车斗里的机枪手狂妄地朝天鸣枪,怪叫着准备迎接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他们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惊慌失措的难民和卡壳的老旧步枪。
然而,当他们冲进五十米范围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动手。”顾北辰对着麦克风轻轻吐出一个词。
北段防线的伪装网骤然被掀开,露出的不是常规的火炮,而是三根粗大的、由方舟冷却管改装而成的黑色炮管。
早已蓄势待发的液氮泵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尖锐啸叫。白色的寒流如同三条愤怒的冰龙,瞬间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狠狠撞击在最前方的三辆越野车上。
物理规则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改写。
极速行驶的车辆瞬间失去了抓地力,轮胎在极寒中爆裂。车上的掠夺者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脸上的狂笑就凝固成了惊恐的冰雕。金属车身在零下百度的低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紧接着,高压液氮将人体内的水分瞬间冻结膨胀。
“砰!砰!砰!”
几声闷响,那是人体在极寒下炸裂的声音。
短短三秒钟,不可一世的先头部队变成了三坨巨大的、冒着寒气的冰疙瘩,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死死地钉在营地大门前。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远处,“血爪”的主力车队猛地刹住了车。原本嚣张的引擎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他们看着那三座晶莹剔透的“冰雕”,以及那还在喷吐着死亡白雾的炮口,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爬上了脊椎。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废土战斗。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子弹对射,只有一种如同神罚般的、无声的毁灭。
顾北辰放下望远镜,按下了全频段广播的按钮。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里是黎明营地。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前面的三辆车是见面礼,如果不想变成同样的冰雕,就带着你们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
几秒钟后,远处的车队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疯狂地调转车头,甚至有两辆车因为慌乱撞在了一起,但他们顾不上救援,狼狈不堪地向着黑暗深处逃窜而去。
顾北辰看着远去的尾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第一回合,我们赢了。但告诉雷烈,别放松警惕,鬣狗虽然被吓跑了,但狼群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