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结算完毕,余款转澳门,原承接人继续有效。”
律师念完,把蓝布账压在桌面。
林跃的手指按住最后一行。
“承接人是谁?”
陈先生站在桌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账内使用客户代号,属于保密内容。”
“保密到连名字都没有,六千港币却能进谭成的手续费账户?”
陈先生没有回答。
林跃拿过证物标签,写下m-17。
“先列线索,谁想拿这个代号接账,先把授权书拿来。”
阿华盯着那本账。
“我父亲那笔钱呢?”
“净额八万六千,登记到你母亲名下,先做债权确认。原石和金表进证物库,谁也不能拿走抵账。”
“包括你?”
“包括我。”
何尚生把三只牛皮袋摊开。
“第一袋,代签实物。德昌七张担保底联,宋子豪亲签三张,合计一万八千六百。剩下四张共七万四千六百,旧章是真的,签名比对不符,运输车号和收货章全在后面。”
宋子豪站在舱门边。
“我签过的我认,没签过的,让谭成自己去解释。”
“第二袋,假票印版。”
蓝江拿起封袋上的登记页。
“铜版缺口和三张复制票相合,排号表能对上三一八六到三一八八。北角纸库四百斤纸料,废印厂出货单,六十四斤耗用记录,也都封进去了。”
何尚生按住第三只袋子。
“第三袋,珠宝结算账。原石验货卡,腰宽八点六毫米。维修扣款四百六十,实际结算八万六千四百六十。缺掉的六千,进了谭成手续费户。”
“这三袋分开。”
林跃看着律师。
“第一袋不靠宋老板改口,也能查代签。第二袋不用谭成认账,也能查印版和纸料。第三袋不靠阿华指认,也能查原石规格,赔案和付款回单。”
何尚生点了点头。
“口供只作补充,实物各走各的证据链。”
阿华的手按在桌沿上。
“我只要我母亲那笔钱。”
“债权给你母亲,赃物归案卷。你拿走金表那件,也照失窃案登记。”
阿华笑了一声,笑完便咳了起来。
“帮我追账,还要把我送进去?”
何尚生把药袋收进公文包。
“珠宝是债权,金表是失窃,预告信也要查。三件事不抵消。”
“那你还送我去医院?”
“你要是死在车上,我还得多写一份报告。”
林跃把原石和金表的移交单推到律师面前。
“写清楚,相关实物由警署封存,我个人不主张所有权。”
阿华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从蓝布账里抽出一张旧纸。
“这页留下。”
“原件要入库。”
“那就把账册也留下,给我母亲追款。”
林跃接过账册,翻到m-17那页。
“账可以留,钱要按确认结果走。追到最终受款人,八万六千先还你母亲。”
阿华点头。
“够了。”
何尚生走到他身旁。
“上车。”
“我母亲的地址呢?”
“密封附件,只有办案人员和律师能看。”
“拍卖行那边?”
“已经撤拍。保险行和冯启盛列入调查,没人能再拿你家的东西替别人填账。”
阿华被带下船时,仍回头看了一眼蓝布账。
林跃把账册交给律师。
“原件封存,给阿华一份经过核验的副本。”
“我明白。”
天亮后,华商银行的复函摆到了会议桌上。
娄晓娥在首页盖上银行印章,把一份账户核验书钉在后面。
“伦敦稽核要求确认三件事。林跃是不是丙十九的借款人,九万六千本金有没有进他的账户,娄氏有没有替他控制这笔钱。”
律师翻到账户流水。
“林先生个人账户在丙十九前后六个月,没有九万六千本金,没有七千二利息,没有八百续存费,也没有拍卖款入账。”
“把六千手续费的付款户也附上。”
娄晓娥拿起钢笔,在复函末尾补了一行。
“这笔钱从谭成手续费户转出,附言写着丙十九,不是林跃个人付款。”
“还要附林先生的签名样本吗?”
“附。”
她把林跃的存折登记页递过去。
“再附借据缺失说明,不能只证明钱没进来,还要证明他从来没有签过那笔借款。”
律师收好文件。
“我现在发电报给伦敦。”
午后,回执送了回来。
伦敦稽核处表示,在目前的账户流水和签字材料下,暂不把娄氏银行与林跃列为共同控制方。丙十九的受款人和m-17仍在追查范围内。
林跃看完,把暂不两个字圈了出来。
“这不是结案。”
“我知道。”
娄晓娥把回执压进档案袋。
“但至少他们不能再凭一张拍卖目录,冻结你的个人账户。”
“那就够银行喘口气。”
门房来报,白纸扇委员会的人到了。
梁秘书带着两名委员进门,先把一张红边牌照放在桌上。
“林先生,委员会愿意给你一张临时持牌资格。”
“牌照管什么?”
“七号仓和现有货道。你接手后,合法货物可以继续走,旧账也方便清理。”
林跃拿起牌照后面的责任条款,看到第三行,钢笔停住。
“持牌人承接白纸扇名下全部历史债务,承担既有争议款和未结清偿。”
梁秘书咳了一声。
“这是行业规矩。没有这句,委员会不能把货道交给你。”
林跃拿起红笔,在那一行划了两道。
“经营可以谈,替人认爹不行。”
屋里静了片刻。
梁秘书的手按住牌照边角。
“林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那就把旧债的原签字人叫来。谁签的谁解释,谁收的钱谁退。您要我替一群没露面的父亲养账,恕我接不住。”
娄晓娥把一份申请书推到梁秘书面前。
“我们只申请七号仓和现有三条货道的有限经营许可。北角纸库到七号仓,七号仓到船厂,七号仓到西平装卸点。每批货必须有收货章和磅单。”
梁秘书低头看完。
“期限九十日,仓内货值上限十二万港币,每七日审计一次。保证金一万二,交委员会专户。”
“来源写七号仓合法运输费,不许动客户保管金。”
“可以。”
“争议资产不进经营账,m-17,珠宝,复制票和谭成手续费户全部隔离。”
“也可以。”
“牌照不得替旧债担保,不得转给第三人。”
梁秘书抬头。
“林先生,您把牌照拆得只剩一间仓和几条路了。”
“我有一间仓就能起步,有几条路就能做生意。全港的旧账,我没兴趣。”
梁秘书把条款重新写了一遍,盖上委员会印章。
“九十日后,审计合格再谈续牌。”
林跃拿起牌照。
“这牌,我接。”
华商银行董事会也在同一天下午作出决议。
霍董事把通知递给娄晓娥。
“娄经理恢复部分业务签字权。船厂工资,合法应收贴现,七号仓运输款,由您签字办理。”
“争议资产呢?”
“另立隔离户,任何拨付都要律师和监管双签。m-17项下的钱,银行不得挪作日常周转。”
娄晓娥拿起笔。
“再加一句,任何人不能拿我的签字替个人借款。”
林跃接过话。
“也不能拿我的名字接白纸扇旧债。”
霍董事看着两人,补上了这两句。
印章落下,娄晓娥把副本收进文件袋。
“这回我不是站在柜台后面等你回来。”
“章程还没签。”
“那就现在签。”
装卸场那边,宋子豪拿到了新运输服务户的登记副本。
“四辆车重新编号,司机按新工契走。车贷和油料已经结清,司机工资也单列。”
吴锡豪拄着黑杖站在旁边。
“我的装卸班呢?”
“单独登记。”
林跃把两份合同分开。
“宋老板只管车和司机,吴先生只管装卸和工人。货物重量由银行仓管复磅,货价和收货人不归你们改。”
吴锡豪看了看合同。
“我搬货,不能看总账?”
“能看你签过的装卸数量,不能碰运输结算。”
宋子豪把笔落在签字栏。
“我只收运输费,货账不进车队。”
“那就这么办。”
电话铃在这时响起。
银行经理接完电话,脸色松了些。
“医院来信,高秋已经过了危险期,能喝水,医生让她再住三天。”
娄晓娥问:
“口供呢?”
“医生准许后再做,先封存。”
何尚生从门外进来。
“阿虎已经送看守所。他承认持枪守船,拦过证人,非法持械和阻碍调查照案卷走。”
林跃看向他。
“小马呢?”
“腿伤还要住院。三年前替谭成运过未报货物的两趟,他也签了口供。”
“医药账先付。”
“刑责呢?”
“照事实走。”
林跃把两份付款单递给经理。
“伤是伤,账是账,别拿医药费替他抹掉旧事。”
事情一项项落定,拍卖行那场局终于收了尾。
娄晓娥把最后一份珠宝债权确认书交给律师。
“八万六千列阿华母亲名下,四百六十维修费另行核算。原石和金表进证物库,林跃不占有,银行也不拿来抵账。”
律师点头。
“阿华留下的账册,按追偿材料保存。”
“给他母亲看副本。”
“明白。”
何尚生在门口等着阿华。
“先去医院,检查完回警署。”
阿华扶住车门。
“金表那件也回去?”
“回去。”
“你们就不能看在我父亲的账上,少问一句?”
“能少问一句,不能少一桩案。”
阿华低头咳了几声,随后坐进车里。
“那就走吧。”
车门关上,林跃望着那辆车离开,娄晓娥把一份四页文件推到他面前。
“七号仓及现有货道共同经营章程。”
“第一条呢?”
“我负责银行与资金签字,你负责仓货与运输协调。”
“第二条?”
“争议资产隔离,任何一方不得私自调拨。”
“第三条?”
“单笔超过三千港币的支出,双方共同签字。任何一方不得拿另一方名字借款。”
林跃拿起钢笔。
“第四条写上,合法经营收入按月核账,先付工资和货运,再分利润。”
娄晓娥看了他一眼。
“你倒记得分利润。”
“穷过的人,记账都快。”
她把笔递过去。
“签吧。”
两人的名字落在同一页上,印章盖下时,墨迹还没有干,门外便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银行伙计抱着一只灰色信封跑进来。
“娄经理,澳门回函,刚刚送到。”
律师拆开封口,先看第一张。
“澳门票据处确认,三张汇字票是伪造的。票号,铜版缺口和港岛纸料记录全部相合,港岛伪造链成立。”
娄晓娥接过第二张。
“这里写着,三年前的受款人已经找到,附有亲笔签收。”
林跃伸手按住信纸边缘。
“受款人的名字呢?”
律师看清落款,声音低了下去。
“签名是邱德胜,落款日期在他死亡日期之后。”
娄晓娥翻到下一页。
何尚生的手刚按上枪套,律师已经读出了那行字。
“人可以交,先把娄半城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