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深水埗三号仓库。
一楼大门敞开。肥波派来的三十个苦力已经把打火机拉出去散货了。
二楼办公室里。娄晓娥正在清点早上收回来的第一笔货款。两千多块港币现钞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林跃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玻璃瓶砸碎的声音。
赵大山推开门。神色戒备。
“老板,有人来砸场子。”
林跃睁开眼。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谁?”
“打头的是个光头,带着十几个拿着铁棍的烂仔。说是九龙城寨的,叫什么成哥。”
林跃走出办公室。娄晓娥把桌上的钱扫进抽屉。落锁。跟在林跃身后。
三人走到二楼走廊往下看。
一楼仓库中央。几个空木箱被踢翻。一个脸颊满是横肉的光头男人站在那里。穿着花衬衫。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水管。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流氓。把仓库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九龙一带控制火柴和煤油打火机批发的火柴大王大头成。
今天早上林跃的塑料打火机一铺进杂货铺。大头成手下的火柴销量直接断崖式下跌。没人买火柴了。杂货铺老板甚至把大头成的送货小弟赶了出来。他们放话以后只卖那种一毛钱按一下就出火的塑料壳子。
大头成断了财路。立刻带人查到了深水埗的仓库。
大头成抬头看着二楼的林跃。水管指着上面。
“你就是那个四海物流的林老板?过江龙不好好搞你的车队,跑来抢我大头成的生意?”
林跃走下楼梯。皮鞋踩在木台阶上不急不缓。赵大山走在前面。挡在林跃和娄晓娥身侧。
林跃走到距离大头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成哥。做生意各凭本事。我的货好卖。杂货铺老板愿意收。这怎么能叫抢生意。”
大头成往前走了一步。水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各凭本事?在九龙城寨这一带,规矩是我定!你那些破塑料玩意儿今天必须全部收回。卖出去的钱分我一半当茶水费。不然你这个仓库明天就会起火。”
赵大山手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开山刀。
林跃抬手制止赵大山。他看着大头成。
系统在视网膜上自动启动人物扫描功能。林跃借着刚才走下来时故意在栏杆上蹭了一下大头成小弟扔上来的碎玻璃瓶。那瓶子上留有大头成的指纹信息。系统通过微观物质捕捉完成了侧写。
淡蓝色的面板在大头成头顶展开。
目标人物陈阿成
身份。九龙城寨火柴作坊老板。和记外围头目。
性格弱点。外强中干。极度怕死且爱面子。
把柄。上个月挪用了和记堂口的五万块公款。去澳门赌博输了个精光。目前正在做假账掩盖。另外他在油麻地藏了一个情妇生了个私生子。他老婆完全不知情。
林跃看完面板。关掉系统。他走到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大头成见林跃坐下。以为他怕了。扯起嘴角。
“怎么,林老板打算付钱了?”
林跃看着他。
“成哥。你刚才说,我的仓库明天会起火?”
“你不交钱,肯定起火。”
大头成挥了挥水管。
林跃点点头。
“确实容易起火。好比你上个月在和记堂口的保险箱一样。听说那把火烧得及时,把五万块的账本都烧没了。”
大头成脸色巨变。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手中的生锈铁管狠狠击中旁边的木箱。发出一声暴烈巨响。木屑四溅。
“扑街,你调查我?”大头成眼里满是凶光。他咬着后槽牙。活脱脱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狗。“知不知道在九龙,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现在都在海里喂鱼?”
他身后的十几个烂仔见状。纷纷抄起家伙。作势要冲上来。
赵大山眼神变冷。右手握住腰后的开山刀柄。他跨步挡在林跃身前。浑身肌肉紧绷。
林跃连眼皮都没眨。他轻轻拍打赵大山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大头成。嘴角上扬:“成哥,别急着动粗。动了我,那张写着油麻地红顶小洋楼地址的字条,明天一早就会送到你老婆手里。”
林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哦,对了,你那位大舅哥,和记的坐馆,脾气好像不太好?要是让他知道你用堂口的公款养私生子,还放火烧了账本,你猜他是先砍了你,还是先剥了你那情妇的皮?”
这句话势大力沉。结结实实击中大头成的死穴。
大头成的瞳孔瞬间紧缩。他握着铁管的手开始发抖。手心全是冷汗。他脑子里飞快权衡着杀人灭口的可行性。
林跃既然敢这么气定神闲坐在这里。绝对留了后手。一旦自己在这里动手。消息绝对会漏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帮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手下。脸色青白交替。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这种要命的把柄。
“都他妈给老子退到门外去!”大头成突然转过身。冲着手下暴吼一声。
手下们懵了。面面相觑。但碍于大头成的余威。只能拖拖拉拉退到了仓库大门外。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大头成转过脸。眼睛紧紧盯着林跃。胸口剧烈起伏。他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穷途末路的狠劲:“姓林的,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下道来。老子要是活不成,拼了这条命也拉你垫背!”
林跃看着他这副困兽犹斗的样子。神色如常。他站起身。将手里的塑料打火机抛过去。
“成哥,别这么大火气。我求财,不求命。”
大头成手忙脚乱接过打火机。大拇指本能地按动开关。啪的一声。一团防风的蓝色火苗跃然其上。
“做火柴没前途的。现在给你两条路。”林跃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今天跟我拼命,然后大家一起死。”
林跃停顿两秒。观察对方的表情变化。
“第二,你把你那些火柴作坊关了,带着你手下的渠道,给我卖打火机。”
“我算你五分钱一个,你卖给杂货铺八分钱。中间三分钱的利,你自己留着去填堂口的窟窿。”
大头成看着手里那团稳定的火苗。脑子飞速旋转。一个打火机赚四分。以他在九龙的渠道。一天销个几千只轻轻松松。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千块的纯利。不仅能把那五万块的窟窿补上。甚至还能多养几个情妇。
最重要的是。他的命保住了。秘密也保住了。
大头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眼里的凶光渐渐散去。一种被生活和强权强行按低了头颅的无奈与妥协爬上脸庞。
他大口喘息着。将铁管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闷响。这一次他没有吓得手软。他做出了抉择。
他扯动嘴角。挤出带着江湖市侩的油滑笑容。他弯下腰。用打火机点燃林跃刚掏出来的香烟。双手递过去。
“林老板……不,林哥。您这手段,我大头成服气。刚才兄弟们粗鲁了,您别往心里去。”
林跃吸了一口烟。吐出青雾:“楼下角落里有一万个。先拿去卖。钱要现金,每天晚上送到这里来结账。”
“明白,明白。”大头成连连点头。他转头冲门外喊道:“都进来!把家伙扔了,搬货!以后林老板就是咱们的财神爷!”
大头成带着人去角落搬货。虽然刻意赔笑。但动作间依然透着咬牙切齿的憋屈。
娄晓娥看着大头成一伙人离开。她转头看林跃。
“你早就查过他?”
“知己知彼。”
林跃随口敷衍过去。
“他是个烂仔。但烂仔有烂仔的用法。他在九龙有现成的运输网和杂货铺人脉。用他铺货,比肥波的苦力更快。”
赵大山把门关上。
“老板,这种人有把柄在手里固然听话。但他也是个定时炸弹。和记的人迟早会查到那五万块钱。”
林跃走回楼上。
“查到又怎样?等和记查到他的时候。咱们的货早就铺满了整个香港。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死活与我们无关。”
娄晓娥跟在后面。看着林跃的背影。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脑子里装满了算计。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敌人变成了给自己赚钱的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