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三号仓库,二楼办公室。
电风扇呼呼吹着。桌上的算盘收起来了。
娄晓娥穿着一件确良衬衫,端着一杯红茶,站在窗前看下面装货的卡车。工人们干活挺卖力。
门推开,林跃走进来。
娄晓娥转身把红茶放在桌上。走过去帮林跃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西环那边搞定了?”娄晓娥问。
林跃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签了。肥波交了权。明天开始麻溜派财务去西环码头做账。”
“把他们的旧账全部封存,重新建账。”
娄晓娥点头,拿毛巾递给他。
“我上午把汇丰银行五万块信用额度划进了公账,刚才颜雄打过电话。”
林跃擦干手。
“颜探长说什么啊?”
娄晓娥语气平缓,“他说长毛交了保释金,放出来了。”
“不过长毛刚出警署大门,就被几个蒙面人打断了腿。颜雄说,可能是长毛以前的仇家干的。”
林跃把毛巾扔在架子上。
“颜雄办这种事从来不留尾巴。他是在向我表忠心,也是在展示他的价值。”
长毛残了。
新界那边几个字头彻底老实了。
娄晓娥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张请柬。
“还有一件事,查理中校派勤务兵送来的。”
“明晚在半岛酒店,英军后勤部有个酒会。指名请你去。”
林跃拿起请柬看了一眼,纯英文手写体。
林跃把请柬扔在桌上,“军部要查账了,咱最近动静太大。”
“借着军部的牌子铺网,英国人又不是瞎子哎。”
娄晓娥有些心烦意乱。
“查理中校贪得无厌。”
“上次你给他的瑞士账户打了一万英镑,他才肯批那些报废卡车。”
“这次如果他要入股物流公司咋办啊?”
林跃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林跃看着窗外,“他不敢,英国人快要换港督了。”
“现在军方和警界内部都在观望。”
“查理不敢在这个时候收干股,他只要现金。”
娄晓娥提醒,“咱们的现金流吃紧。”
“工地、码头全在垫钱。如果他狮子大开口……”
林跃手滑下来,握住娄晓娥的手腕,“他不开口,我也会给他钱。”
“在香港做买卖,最怕洋人讲法律。”
“只要他拿了钱,他就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用钱买时间。
划算。
第二天晚上。半岛酒店。
林跃换了一身英伦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娄晓娥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
大厅里放着古典乐。来往的全是洋人和穿着考究的华人买办。
查理中校穿着笔挺的军装,端着香槟,站在二楼回廊上。看到林跃进来,他招了招手。
林跃带着娄晓娥走上去。
查理中校用英语说道。
“林先生。你的公司发展迅速。”
林跃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
“全靠中校先生关照。四海物流才能为帝国军队提供高效的服务。”
查理中校笑了。他多看了娄晓娥两眼,眼底掠过惊艳之色,马上收敛。
查理中校碰了一下杯,“林,我们是朋友。”
“但最近几位在警务处的同事向我抱怨,说你的运输车队,扰乱了九龙和新界的治安。”
林跃喝了一口香槟。
林跃开口,“中校,那些是地方黑帮内讧。”
“四海物流是正规注册的公司。我们的车上,每一件货物都有报关单。”
“如果警察觉得治安不好,那是吕乐探长和颜雄探长的责任哦。”
把皮球踢回给警队。
查理中校盯着林跃的眼睛。
“听说你控制了西环码头,那是港岛最大的货运吞吐点。”
林跃纠正,“负责装卸而已,为了确保下个月从伦敦运来的军用被服能按时入库。”
中校沉默了片刻。他在评估林跃的价值。这个中国人做事利落,比那些老朽的华人买办有效率的多。
林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
他将信封递给中校。
“下个月是中校夫人的生日。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伦敦梅菲尔区一套公寓首付契约,已经放在您的离岸信托基金里了。”
中校的手指在信封上摸了一下。
他满意的收下手。
查理中校将信封收进军装内侧,“林,你总是这么周到。”
“军用被服入库工作交给你我最放心。”
“后勤部打算招标下半年的粮秣运输。准备好你的标书。”
林跃举杯,“一定。”
中校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娄晓娥挽着林跃的手,声音很轻。
“一套梅菲尔的公寓,半年利润没了。”
林跃看着大厅里的灯光。
“这套公寓带贷款的。”林跃回应。
“他只要接受了,以后每个月的月供,必须由咱们来替他交。他成了四海物流的牛马。”
娄晓娥微怔,明白过来。
林跃这不是送礼。
这是下套。
系统在眼前闪动。
【关键人物深度绑定。殖民地军方保护伞确立。】
酒会结束。两人坐车回深水埗。
车厢里寂静无声。赵大山在前面开车。
林跃闭目养神。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港岛的网铺开了,要把蓝星系统里的物资,大量倾销到这个时代,换取真金白银。
拉上红绒布窗帘,屋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林跃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录着目前的现金流,四万六千块港币。
查理中校的伦敦公寓首付用掉三万,西环码头垫付工钱需要一万。手里能用的活钱只有六千块港币。区区六千块在港岛做不了大盘子。
林跃并不慌张。他闭上眼唤出蓝星电商系统。
视网膜上投射出淡蓝色的光幕。他点开百亿补贴区和一分钱秒杀区。
当前系统资金余额显示六万五千四百元。
系统资金已完成统一,外部资金存入系统时会自动按当前汇率折算为系统资金。
林跃滑动商品列表,目光停留在两个类目上。
第一是一次性丁烷砂轮打火机,批发价一分钱十个。
第二是高弹力尼龙丝袜,批发价一分钱五双。
一九五八年的香港,打火机是昂贵且笨重的金属煤油机,普通人只能用火柴。尼龙丝袜更是奢侈品,只有洋行的高级职员和阔太太才穿的起,还容易脱丝。这两样东西拿出来属于纯粹的技术碾压。
林跃在系统面板上输入数量。
打火机五万个,扣除五十元系统资金。
尼龙丝袜一万双,扣除二十元系统资金。
点击发货。送货地址选在深水埗三号仓库一楼的杂物间。
系统资金余额变更为六万五千三百三十元。
林跃睁开眼。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水。
“大山。”
门外赵大山推门进来。
“老板。”
“去一楼杂物间把里面的货搬上来。”林跃吩咐,“动作轻点。”
赵大山点头转身下楼。
娄晓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开算盘。
“又要走账?”
“哪来的货?”
“南美货船上的尾货,买办破产被我全盘接了。”林跃把编好的理由说出来。
十分钟后,赵大山扛着四个纸箱上楼。纸箱没有任何标识。他用撬棍把木板箱撬开,里面全是防潮塑胶膜包装的小纸盒。
林跃拿出一个小纸盒扔给娄晓娥。
娄晓娥接住打开纸盒。
里面是一双肉色长筒丝袜。她伸手摸了摸面料,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料子超薄却非常有韧性。她用力扯了扯,完全没有变形和脱丝的迹象。
“这尼龙的质量绝了啊!”娄晓娥抬头看林跃,“比我以前在四九城友谊商店买的美国货还要好,做工完全没有线头。”
“这真是南美船上的尾货?”
“洋人做生意也讲究弱肉强食,好东西自然有它的门道。”
林跃从另一个箱子里抓出一把彩色半透明塑胶打火机。红黄蓝绿各种颜色都有,机身里能清晰看到液体丁烷。
他用大拇指按住金属砂轮用力一拨,摩擦火石迸发出火花,同时指腹顺势压下旁边的塑料阀门。
哧的一声。
一团红黄色火苗直接窜了出来,在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林跃松开阀门气路切断,火焰瞬间熄灭。
赵大山在旁边看着瞪大双眼。他伸手拿过一个打火机,学着林跃的样子用大拇指用力一拨砂轮,再按住阀门。
哧的一声。
火苗也跟着冒了出来。
“卧槽!这洋火折子真牛逼!”赵大山惊奇的翻看着手里轻巧的塑料小玩意儿,“里面装的是水?”
“不用灌煤油,也不用跟那些铜家伙比总得拆开换火石。这塑胶壳子还防水。”
“老板,这玩意儿能卖大价钱吧?”
林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敲了敲桌面。
“晓娥,算算账。”
娄晓娥的手指放在算盘上。
“目前市面上一盒火柴卖五分钱,一盒二十根。好一点的铜壳打火机要三块钱。”
“这种塑胶的如果卖五毛钱一个,利润空间很大。”
“不卖五毛,卖一毛。”林跃看着她。
娄晓娥手停住了。
“一毛?”
“这也太离谱了吧!这连手工费都收不回来吧,南美买办就算破产,这批货的进价也不可能低于一毛钱。”
林跃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
“这叫互联网思维,用白菜价打破现有的市场规则。”
他在白板上写下倾销两个字。
“全港有几百家卖火柴和劣质打火机的杂货铺。”林跃拿着粉笔点在黑板上,“如果我们卖五毛,他们会把我们当成竞争对手,联手抵制我们的货。”
“我们要通过西环码头和新界的大巴线路铺货,这阻力绝对不小。”
林跃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网格。
“如果我们只卖一毛钱,杂货铺老板拿货只要五分钱。他们卖出一个打火机赚五分,卖一盒火柴只能赚半分钱。”
“杂货铺老板不傻,为了利润他们会主动把火柴藏起来,只推销我们的打火机。”林跃放下粉笔,“这就叫用利润绑架渠道。”
赵大山在旁边听着挠了挠头。
“老板,那咱们自己不是亏大发了吗?”
“亏本?”林跃轻笑出声,“大山,你老板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五分钱的批发价,这五万个打火机能卖两千五百块港币。”
“我们的成本可以忽略不计。”
娄晓娥看着账本。虽然她不知道林跃的实际成本,但她清楚林跃的行事风格。这个男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那丝袜呢?”娄晓娥出声询问。
林跃转身看着她手里的丝袜。
“丝袜不走底层杂货铺,走高档洋行和舞厅,一双定价五块钱。”
“五块?”娄晓娥心算了一下,“全港有一百多家高档舞厅,舞女们对丝袜的需求量非常大。”
“这种质量五块钱她们抢着要,一万双就是五万块。”
两项加起来,五万两千五百块的现金回流。
林跃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肥波,我是林跃。”
电话那头传来西环工会前老大肥波的声音。
“林老板,这么晚找我,码头出事了?”
“没事儿,给你找条财路。”林跃看着白板上的网格,“明天早上派三十个靠的住的兄弟来深水埗三号仓库,有批货要散出去。”
“让他们每人带个三轮车,散货的提成我按卖出总价的百分之十给他们。”
肥波在那边琢磨了一下。苦力们平时卖力气一天也就赚一两块钱,散货能拿提成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差事。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让人过去。”
林跃挂断电话。
第一张网已经撒下去了。
明天天黑之前,这些带有现代工业体系降维打击属性的商品,就会在港岛的大街小巷疯狂蔓延。
那些还在用手工敲打火机外壳的传统作坊以及火柴厂,将在一夜之间被直接干趴下。
林跃转头看娄晓娥。
“把这些货分装好,明天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