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
那我要怎么感谢老板?
她的声音轻柔。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性感,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带着体温的低语。
像是冬天夜晚的壁炉旁,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你听不太清内容,但你记住了那个声音的质地。
陆时砚的呼吸变重了。
他能感觉到,不用刻意去听,在两人之间这个距离上,呼吸频率的变化清晰得像心电图上突然出现的一个波峰。
不需要。他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退得很刻意。像是一个正在靠近悬崖边缘的人突然意识到了危险,强行把脚收回来。
但苏酥没有给他退路。
她跟上了那半步。
鞋尖几乎碰到了他的鞋尖。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了他退开之前的数值,甚至更近了几公分。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不是靠上去,只是缩短了上半身的距离。
这个角度让她圆领针织衫的领口因为重力而微微张开了一些。
从陆时砚的角度俯视,他能看到她锁骨以下、领口以上的那一片隆起。花瓣坠子在那片皮肤正中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真的不需要?
她踮起脚。
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不是亲,只是贴着。她的气息直接打在他的耳廓上,湿热的、柔软的、带着她刚才喝咖啡时残留的一点点焦苦味。
我特别想谢谢你。
陆时砚闭了一下眼睛。
她看到他闭眼的那一瞬间,睫毛颤了两下,不是放松的闭眼,是克制到了极限、需要暂时切断视觉输入才能维持理智的闭眼。
他的下颌绷得能看到咬肌的轮廓。喉结重重地上下滚了一次。
再睁开眼的时候。
克制消失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两只手同时收拢,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凹陷处。然后发力,把她提起来。
放在了办公桌上。
苏酥的后腰撞上了桌面的边缘,不疼,但那个冲击力让她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
桌上的文件夹在这个动作中被她的手肘扫到了地上,纸张散落一地,有几页飘到了地毯上。
旁边的笔筒也倒了。三四支笔滚过桌面,有两支掉到了地上。
她坐在桌面上,准确地说是被他放在桌面上。
两条腿自然地垂在桌沿下方,他站在她两腿之间。
这个位置让两人的身高差被抵消了大半,她不需要仰头就能看到他的脸。
四目相对。
他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
拇指抵着她腰侧,隔着薄针织衫的面料,他的指腹能感觉到她肋骨的弧线。
你每次——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带着一种被反复挑衅之后积累到临界点的沉重,每次都这样。
苏酥坐在桌上,双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
这个姿势让她的身体微微后仰,胸口的弧线在针织衫下面被拉成了一道更明显的轮廓。
锁骨上的栀子花坠子因为后仰的角度而微微偏移了位置,花瓣贴着她左侧锁骨的凸起处。
她看着他的眼睛。
笑了。
不是那种精心计算过的撩拨式微笑。是一种更坦荡的、更直接的,对,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么办,的笑。
每次都怎样?
他低下头。
不是吻她,而是把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呼吸灼热地打在她的锁骨上。
让我忍不了。
他闷声说。嘴唇在她的颈侧蹭了一下,不是轻柔的,是带着牙齿的。
苏酥的脊背一阵战栗。
然后他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
桌上剩余的文件在之后的几分钟里被彻底清场。
笔筒滚到了桌子最远的角落。
她的帆布包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落地灯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光影在两个纠缠的身体上来回晃动。
办公桌的桌面是实木的,表面铺了一层皮质的桌垫。桌垫在两个人的动作中皱成了一团,从桌面一侧滑到了另一侧。
苏酥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个烟雾报警器的小圆盘,红色的指示灯每隔几秒闪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大概是因为在某些时刻,人的大脑会选择关注一些完全不相关的细节来避免被当前的感觉淹没。
但她还是被淹没了。
他捏住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抬起,架在自己的腰侧。
手掌顺着她的小腿肚向上滑,最后重重按在她的腰窝上。
他俯下身压了过来。
苏酥的手指下意识想抓紧桌垫。
他却掰开她的手,强势地挤进指缝,将她的双手死死反扣在头顶的桌面上。
随之而来的是毫无保留的重量。
桌子开始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摇晃声。
中途换了位置。
他托着她的后背离开桌面,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苏酥骤然腾空,只能本能地双腿盘住他的腰,双手搂紧他的脖颈。
走向沙发的短短几步路,颠簸间全是更加严丝合缝的相撞。
接着两人一起陷进沙发里。
后来苏酥躺在沙发上。
这是他们的老地方了,706那张深棕色的真皮沙发,见证了太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锁骨上的花瓣坠子。金属已经完全被她的体温捂热了,触感温润。
四万八。她忽然说。
陆时砚正靠在沙发另一端闭着眼,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他睁开了一只眼。
什么?
周乐帮我查了价格。苏酥说,这条链子,四万八。
沉默了两秒。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什么时候查的这个问题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周乐怎么知道这条链子取代了。
……你给她看了?
她看到我戴着新项链自己扑上来问的。然后掏出手机当场搜同款。苏酥的语气无辜得很,我也拦不住她。
陆时砚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里有一种无奈的纵容。
下次让周乐少管闲事。
那你以后少给我花钱。
不可能。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很平静。不是赌气,不是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苏酥偏过头看他。
落地灯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他闭着眼的样子比睁眼时柔和了很多,少了那种锋利的攻击性,多了一些……疲惫?
不对。不是疲惫。是一种放松。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放松。
他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
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
他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她散在沙发上的发尾。
苏酥把花瓣坠子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
陆时砚。
四万八的项链。
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都没这么多。
所以呢?
所以你在我身上花的钱太多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侧过头看她。
你在我身上花的时间也不少。
苏酥愣了一下。
时间比钱贵。他说,你每天花两三个小时陪我工作。每杯咖啡都帮我做。每一份报告都认真到让合伙人以为是专业团队写的。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这些不是钱能衡量的。
苏酥看着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那双一贯冷淡的深色瞳仁变得柔软了。不是冰,是深水,安静的、温暖的、能把人淹没的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