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没有丝毫停顿,画面继续流转。
【朱棣做的第二件事,是两度大规模篡改《明太祖实录》。】
【在他的授意下,实录里反复加入“朱元璋早就属意朱棣、多次想传位给他”的内容。】
【而朱允炆则被塑造成“矫诏继位、宠信奸佞、削藩害叔”的昏君形象。】
【他要让后世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起兵不是谋逆,是拨乱反正。
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甚至,他一生那些震古烁今的功绩,都藏着洗白原罪的执念。】
画面中出现了朱棣五征蒙古的铁骑、六下西洋的宝船、北京城的壮丽宫阙。
《永乐大典》的万卷书海,每一幅画面都壮丽非凡。
【五征蒙古,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朱允炆更配得上这个皇位,有能力守护大明江山。】
【六下西洋宣扬国威,寻找失踪的建文帝,彻底消除皇权的隐患。】
【迁都北京,是为了摆脱南京建文朝的旧势力,巩固自己的统治根基。】
【修撰《永乐大典》,更是为了收拢天下文人之心,用文治之功盖过谋逆的骂名。】
【朱棣在位二十二年,几乎没有一天停歇,甚至最终死在了北征归途中。】
画面定格在朱棣最后一次北征的背影上。
他骑在马上,鬓发已白,面容苍老而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像年轻时一样锋利。
马背上颠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他拼了命也要向天下证明,我朱棣,才是天命所归的帝王。】
……
刘彻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个苍老的背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朕纵观历代帝王,有功者多,失功者众。”
“朱棣有绝世开拓之功,却心胸不阔、执念太深。”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殿中群臣:“天命正统,从非史书杜撰而来,亦非武功强行换来”
“在于民心归向、社稷安定。”
“靠篡改先帝遗史、抹黑先朝储君得来的正统,终究虚假无根。”
董仲舒拱手道:“陛下圣明。”
“功在千秋者,自有天下人论定”
“心虚自饰者,纵有万卷实录亦难掩本心。”
嬴政的目光比刘彻更冷了几分。
他望着天幕上朱棣一生“拼命证明自己”的所有功绩,缓缓摇了摇头。
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轻蔑:
“朕起于乱世、一统天下,天命在身、坦荡无私,无需半分自证。”
“朱棣身为藩臣、僭越大统,心知理亏、名实不符,故而终身不休、刻意作为。”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迁都、远航、修书、征伐,皆是私补国统、私安帝心。”
“以万民国力供帝王一人赎罪,格局狭小,偏离君道。”
李斯在旁边低声道:“陛下说得极是。”
“王者无私,治国为公。”
“大明诸多盛事,利在后世、弊在当时。”
“连年大役、举国不休,皆因帝王私心执念而起”
“民生疲敝于盛世之下,此乃治国本末倒置。”
嬴政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下去。
……
宋仁宗赵祯也看着天幕,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厚的批评:
“治世以公、立身以诚、修史以真。”
“朱棣之失,不在于靖难夺位,而在于不敢认过、刻意欺世。”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认真:“太祖既定储君,是天下公礼”
“建文继位多年,是天下正统。”
“私改先帝实录、构陷先君、虚构天命,是以皇权践踏礼法,以私欲篡改公史。”
【在他死后,他的儿子明仁宗朱高炽,给了他最想要的那份盖棺定论,庙号太宗。】
画面中出现了朱高炽那张敦厚温和的面孔。
他站在太庙前,亲手将一块写着“太宗”二字的牌位送入殿中,神色郑重。
目光里带着一种“这是儿臣能给您的最好的东西”的笃定。
【这两个字重于千金,因为“太宗”是王朝第二代正统继承人的专属尊荣。
更是皇权合法系统的最高官方认证。】
【可以说,朱棣这一辈子的隐忍算计、杀伐功绩,终于在死后有了最圆满的结果。】
【他终于可以带着这份正统认证,安安稳稳地躺进长陵。
入祀太庙,接受后世子孙的供奉。】
永乐朝的御座上,朱棣望着天幕上那块“太宗”牌位被送入太庙的画面。
一直绷紧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开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殿侧的朱高炽,那个胖乎乎的老大。
平时他总觉得这个儿子太过宽厚、缺少锐气,此刻却怎么看怎么顺眼。
“老大。”
朱棣开口,声音里压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倒是……孝顺。”
朱高炽赶紧躬身:“父皇言重了,这是儿臣该做的。”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天幕,嘴角那抹松开的弧度还在。
“还是朕的老大懂事。”
……
刘彻看完这一段,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这么一看,朱老四还挺孝顺的。”
“硬生生给老爹续了四年阳寿。”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可既然他已经被尊为太宗了”
“为什么后来天幕又称他为成祖?”
他旁边的卫青没接话,他知道陛下不是在问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
天幕画面一暗,然后重新亮起。
【可他没想到“太宗”的身份,在一百多年后,竟然出现了变故。】
【正德十六年,明武宗朱厚照驾崩,无子嗣、无亲兄弟。
内阁首辅杨廷和按宗法制度,迎立朱厚照的堂弟朱厚熜继位。
也就是后来的嘉靖帝。】
画面中出现了年轻的朱厚熜穿着藩王服饰、一路从安陆州赶往北京的剪影。
他面容清瘦,目光沉静,看起来像是个温和的少年。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深藏不露的东西。
【当时,小宗继位的嘉靖,想把自己父亲的牌位放进太庙正殿。
和历代大明皇帝平起平坐。
而这个目标,遇到了一个无法绕过的死规矩:天子九庙制度。】
朱棣看到这里,眯起眼睛,像是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朱高炽,声音低沉:“所以这个朱厚熜……”
“为了把他爹抬进太庙,就把朕从太宗改成了成祖?”
朱高炽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道:“父皇……看天幕的意思,似乎……是的。”
朱棣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深处,有一丝寒意正在凝结。
……
朱瞻基正坐在御座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一脸凝重地望着天幕。
他刚刚看完“太宗”两个字,还没舒坦几分钟,就看到“变故”两个字压了下来。
【“按照祖制,太庙正殿只能供奉九位皇帝的牌位。”
“一旦满员,就要按照亲缘关系的远近”
“把和现任皇帝亲缘最远的牌位迁到偏殿祧庙之中供奉。”】
【“唯一例外的,是开国之君太祖朱元璋,他享有万世不祧的特权。”】
【而当时明朝的太庙已经满员,所以必须祧迁一位皇帝。】
朱瞻基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自己老爹朱高炽登基不到十个月就驾崩了,在位时间短、功业平平,如果真要祧迁一个……
他心里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希望那小子别太蠢。
自己老爹怎么说也是爷爷的亲儿子,应该不会动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