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杨广南征北战的身影不断闪现,每战皆捷,功勋赫赫,意气飞扬。
【此时的杨广,年少有为,功成名就,无疑是人生的大赢家。】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总觉得自己还缺少些什么。】
朱元璋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朱棣。
朱棣已经重新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背的鞭痕还在衣料下发烫。
但此刻朱元璋看着他,目光不再是怒气,而是一种更冷静、更沉的东西。
“老四。”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说说,这杨广心里还缺啥?”
朱棣后背一紧,但面上不敢露怯,微微躬身:“父皇,儿臣觉得……缺的是皇位。”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两息,那个目光像是一把钝刀子,缓缓地、慢慢地划过朱棣的脸。
然后朱元璋忽然咧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和七分锋利。
“你是不是也缺这个啊?”
朱棣的汗瞬间下来了。
他立刻低头,声音稳得像背书:“儿臣不敢,儿臣只缺父皇的教诲。”
朱元璋“哼”了一声,转回身去望着天幕,不再看他。
但朱棣分明感觉到,父皇的余光还停留在自己背上那道未消的鞭痕上。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松了半口气。
因为他知道,父皇那句“你是不是也缺”不是随口一问,那是一个警告。
……
天幕上的画面变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另一个年轻人,杨勇。
身形比杨广略胖一些,衣着华丽,酒气满面,正搂着两个侍女大笑。
【杨勇,杨广的哥哥,隋文帝钦定的皇位继承人。】
【与弟弟杨广相比,杨勇显得过于放荡不羁。
隋文帝以节俭着称,杨勇却妻妾成群,经常大摆宴席,甚至命人打造了一套镶金的盔甲。】
画面中出现了隋文帝杨坚阴沉的脸。
他派人将自己的一把旧佩刀和杨勇小时候爱吃的腌咸菜送到太子府。
意在提醒杨勇忆苦思甜、珍惜眼前的一切。
画面中杨勇打开包裹时的反应,他看了一眼旧佩刀,撇了撇嘴。
看到那碟咸菜时,竟然直接把碟子推到了一边,嫌弃地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的侍女捂着嘴笑。
【杨勇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在一次酒宴上指着母亲独孤伽罗身后的漂亮侍女说“妈妈,妈妈,这个这个我都要!”】
【这番话故意传到隋文帝和独孤伽罗耳中,二人对杨勇彻底失望。】
……
朱棣看着天幕上那个作死的杨勇,忍不住冷笑一声,转头对身旁的姚广孝低声说:
“这个杨勇,当上太子就真以为自己的位置稳了?在杨坚面前竟然装都不装。”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但凡稍微收敛一点,把锦衣玉食藏在门后头”
“在父亲面前装一装贤良,皇位也不至于落杨广手里。”
“这种人,死得不冤。”
姚广孝微微点头,目光幽深:“杨勇输在‘不藏’二字。”
“杨广赢在‘能装’二字。”
朱棣眯了眯眼,忽然想起自己平日里在父皇面前的模样,恭敬、孝顺、从不逾矩。
一旁的太子朱高炽也望着天幕。
他身旁的弟弟朱高煦同样也在看,但朱高煦的目光和别人不太一样。
他盯着天幕上杨勇那张作死的脸,居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高煦心里嘀咕着:这个杨勇,连装都不会装。
你看我在老爹面前装得多好,鞍前马后、乖巧懂事,老爹经常说“世子勉励之”,意思不就是说,我迟早能挤掉大哥,太子之位迟早是我的?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笑意。
然后他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收敛了表情,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朱高炽。
太子大哥正专心致志地望着天幕,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
朱高煦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朱高炽的眼角余光,其实早已扫到了弟弟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
刘彻看着天幕上杨勇和杨广的兄弟之争,眉头微皱,转身看向董仲舒和主父偃,沉声道:
“诸卿。隋文帝以节俭治天下,却教出了骄奢放纵的太子。”
“换了储君,反倒亡了国。”
“可见,教太子、定国本,比开疆拓土还要要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殿中某个方向,那里站着年幼的太子刘据,正仰头望着天幕,目光清澈。
主父偃拱手出列,声音沉稳:“陛下,太子乃国之根本,当以德行为基,辅以政务历练。”
“臣以为,当为太子增选贤良太傅、少傅,讲授儒家治世之道与历代兴亡之史。”
“同时令太子参与朝政,接触郡县庶务,知晓民间疾苦。”
“如此方能懂得江山之重,避免沉溺深宫,不知世务。”
刘彻点了点头,目光微沉:“准。”
“此事由你与董卿共议,拟个章程呈上来。”
……
天幕上的画面从杨广的青少年时期缓缓切入了另一幅景象。
一座府邸中,年轻的杨广穿着素色便服,与萧妃并肩而坐,面前摆着几碟简单的菜肴。
画面之外,旁白响起:
【与此同时,杨广的表现却与杨勇截然相反。】
【他穿着朴素的衣服,与妻子萧妃恩爱有加,举案齐眉。】
【每当父母来访时,他都会特意留下相貌平庸、年纪较长的妻妾伺候公婆,以示自己不沉迷美色。】
【甚至将家中琴弦全部砍断,表明自己不爱享乐、专心政务。】
画面中出现了隋文帝杨坚和独孤伽罗视察杨广府邸的场景。
杨广和萧妃恭恭敬敬地迎出来,身后的侍女们虽然衣着整洁,但确实都是些相貌普通的妇人。
杨坚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而在另一座富丽堂皇的太子府中,杨勇正搂着两个年轻貌美的侍女放声大笑,桌上山珍海味堆得满满当当。
画面并置对比,一边是朴素谦恭,一边是骄奢放纵。
【隋文帝一对比,终于痛下决心。
公元600年,废长立幼,改立杨广为太子。】
洛阳宫中,杨广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时的自己”,神色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当年……装得确实挺累的。”
他身旁的萧妃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杨广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转回了天幕,恢复了那种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