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青年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他显然没想到,这个挟持了老大、看似凶残无比的“卧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点他的名。
“对,就是你。”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在这个狼窝里,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这个青年被打得半死,一旦自己离开,等待他的必然是死路一条。求生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驱动力。
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混乱,也多一条可能得生路。
青年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在生与死的天平上,不需要任何犹豫。留下来是被当成化肥,跟这个疯子走,或许还能博一线生机。
他猛地咬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地上的长枪,颤颤巍巍地站到了祁同伟身边,枪口胡乱地指着对面那些曾经的同伙。
祁同伟顺势抄起另外两把短枪,一把死死顶在毒贩首领的太阳穴上,另一把别进腰间。
“黑疤!放下枪!”祁同伟厉声喝道,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那个唯一还没放下武器的人,“你想看着你老大脑袋开花吗?”
周围的小弟都已经缴械,唯独黑疤,依然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祁同伟……或者说,是指向祁同伟和老大重叠的方向。
“黑疤!你他妈聋了吗?!给老子把枪放下!”
被祁同伟勒得快要窒息的毒贩首领,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黑疤眼中的那抹疯狂,让他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听到老大的怒骂,黑疤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狰狞而诡异的弧度。
“放下?为什么要放下?”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恐怖,“老大,您老了,也该歇歇了。这山里的兄弟们辛苦种出来的货,要是没了我这个销售渠道,那是都要饿死的。您放心去吧,这摊子生意,我会替您照看好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但他瞄准的根本不是祁同伟,而是被祁同伟挡在身前的毒贩首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篡位!只要老大一死,这里最有威望、掌握着所有销售渠道的他,就是当之无愧的新王!
“找死!”
在黑疤眼神变化的瞬间,祁同伟敏锐的直觉就已经拉响了警报。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枪响的刹那,猛地拽着毒贩首领向侧面一闪。
“噗!”
子弹并没有击中要害,而是狠狠地钻进了毒贩首领那条早已脱臼的右臂中,带起一蓬血雾。这颗原本致命的子弹穿过皮肉,仅仅在祁同伟的肋部擦出一道血痕。
祁同伟只觉得腰间一热,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击,就在同一瞬间。
“砰!”
祁同伟手中的枪响了。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快、准、狠。
黑疤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绽放,眉心便多了一个暗红色的血洞。他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尘土里,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埃。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警察的枪会这么快。
“黑疤死了!黑疤死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乱。
此时的毒贩首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养的一条狗,竟然真的敢反咬一口。看着黑疤还在抽搐的尸体,一种荒谬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竟然希望身后这个煞星能带着他赶紧跑!留在这里,天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黑疤!
但祁同伟并没有被这突如其中来的变故冲昏头脑。
枪声一响,外面的毒贩肯定会像马蜂一样涌过来。正门绝对不能走了,那里是死路。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厂房另一侧的窗户。那里正对着一片茂密的罂粟田,穿过去就是连绵的原始森林。
“往那边退!”
祁同伟低喝一声,拖着毒贩首领向窗边移动。那青年紧紧跟在侧翼,虽然手抖得厉害,但好歹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
这简易板房的墙壁并不坚固。祁同伟退到窗边,猛提一口气,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轰!”
薄薄的彩钢板墙壁被硬生生踹开一个大洞,阳光瞬间洒了进来。
然而,就在这时,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批武装毒贩听到枪声,已经包围了过来。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领头的是几个面露凶光的小头目,他们的地位仅次于黑疤,此刻眼中的贪婪与杀意并不比黑疤少。
看到老大被挟持,他们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竟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泼洒过来,打在铁皮墙上火星四溅。
“草!一群白眼狼!”
祁同伟怒骂一声。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罪恶世界里,所谓的忠诚简直比厕纸还廉价。
既然人质已经失去了价值,那就让他发挥最后的余热吧!
祁同伟猛地发力,将手中那个还在惨叫的毒贩首领,像扔沙包一样狠狠地推向了那群开枪的毒贩,以此来阻挡他们的视线和火力。
“跑!”
他大吼一声,趁着混乱,拉起那个青年,一头钻进了窗外的罂粟田,朝着那片幽深的密林狂奔而去。
身后,枪声更加激烈了,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也不知道那个倒霉的老大是被打成了筛子,还是被手下救了下来。但这一切,已经与祁同伟无关了。
两人像两头受惊的野兽,在茂密的丛林中没命地奔逃。荆棘划破了衣服,树枝抽打在脸上,但他们不敢有丝毫停歇。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直至消失。
在一个隐蔽的山涧溪流旁,祁同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
“嘶……”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身体的痛觉便如潮水般涌来。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肩膀。
湿漉漉的,全是血。
刚才在混乱的突围中,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左肩。之前肾上腺素飙升没有感觉,现在才发现,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襟。
那个青年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看着祁同伟肩膀上的血洞,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没事吧?”
祁同伟咬着牙,撕下一块衣摆,用力勒紧伤口止血。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来路的方向。
“死不了。”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但要是被追上,咱俩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