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
两侧崖壁直上直下,中间只留出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土路。
岩层常年风化,崖壁上挂满松动的巨石和枯树。
风穿过峡谷,发出尖锐的呼啸。
林烽带着三十名警卫排战士,顺着缓坡爬上右侧崖顶。
“撬石头!”
林烽拔出腰间短刀,刺进一块千斤巨石底部的岩缝。
张劲松和猴子扑上去,把工兵锹和粗树枝塞进缝隙。
三十个人分成五组,散布在百米长的崖顶边缘。
“用力!”
张劲松额头青筋鼓起,双手压住锹把。
“嘎吱——”
岩石松动,向外平移了半寸。
猴子手掌磨破,皮肉翻开。他没吭声,直接把流血的手掌按在粗糙的石头上,继续发力。
一块块数百斤、上千斤的风化岩被撬到崖壁边缘,底下垫上碎石。
林烽抓起地上的枯树枝,盖在石头表面,做成简易伪装。
崖顶准备停当。
战士们趴在枯枝后,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滴进冻土里。
峡谷外,黄尘漫天。
“呜——呜——”
三十多辆边三轮在谷口急刹停下。发动机轰鸣,尾气呛人。
黑岛中队长坐在头车里,摘下防风镜,抬头看向前方的一线天。
崖壁陡峭,峡谷内光线昏暗。
副官站在车旁,眉头拧成一团。
“中队长,地形险恶。支那军人会不会在上面设伏?”
黑岛嗤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设伏?拿什么设伏?”
黑岛指着地上的车辙印,冷笑连连。
“一群叫花子,子弹都打空了。拖着几吨重的破铜烂铁,能跑多快?进峡谷就是找死!”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
“保持队形!冲过去,碾碎他们!”
“嗨!”
日军驾驶员猛踩油门。
三十多辆边三轮排成一字长蛇阵,冲进一线天。车轮碾过碎石,车斗里的九二式重机枪随车身颠簸。
一百米。
两百米。
日军车队完全深入峡谷漏斗底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崖壁间来回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崖顶,林烽趴在岩石边缘,盯住下方的头车。
黑岛坐在车斗里,正催促驾驶员加速。
“师长,打吧!”
张劲松握着步枪,手指搭在扳机上,掌心全是汗。
“等。”
林烽吐出一个字。
头车驶过崖顶正下方,中间的车队跟进,尾车也驶进了峡谷口。
林烽从地上撑起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一脚踹飞面前垫底的碎石。
“砸!”
“轰隆隆——!!!”
三十名警卫排战士同时起身,双臂绷紧,将崖边摇摇欲坠的巨石推了下去。
数十吨岩石脱离崖壁,卷着泥土和枯枝,朝峡谷底部倾泻而下。
“轰!”
一块千斤巨石先砸中日军头车。
钢铁车身当场瘪了下去。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压在车底。血水混着机油,从石头缝里喷出来。
黑岛连人带车斗掀飞,重重撞上崖壁。肋骨断茬刺进肺叶,他张嘴吐出内脏碎块,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轰隆隆!!!”
连串巨响在峡谷内回荡。
巨石、原木铺天盖地砸落。三十多辆边三轮全被砸成铁饼,车轮崩飞,机枪管弯成麻花。
鬼子兵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石头碾过地面,骨头碎裂的声音全被巨响盖住。
有人转身想跑,一根原木扫过来,两条腿齐根折断。
“砰!”
油箱破裂,火光冲上半空。
浓烟在峡谷里打着旋,烤焦的皮肉味混着汽油味,直冲崖顶。
不到两分钟,三十多辆边三轮全成了废铁,黑岛中队也被埋在了乱石下面。
崖顶上,张劲松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止。他望着被石头填满的峡谷,胃里翻涌,双腿发软。
三十个人,没开一枪,没用一颗手雷,灭掉了鬼子一个精锐机动中队。
林烽拍掉手上的泥,朝下方燃烧的废墟看了一眼。
“走,追大部队。”
后方山道上,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跑来。
算盘拄着半截工兵锹,一瘸一拐冲上崖顶。他大口喘气,额头全是冷汗,嘴里还在念叨。
“我的铁王八啊……可别砸坏了……”
“师长!师长!”
林烽回头看他。
“大部队进山了?”
“进了!左政委带人守着机器,我实在不放心,跑回来看看。”
算盘一边回答,一边探头朝峡谷底下看去。
浓烟滚滚,石头底下压着一堆堆扭曲的钢铁。
算盘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他扔掉工兵锹,双手拍着大腿,脸上的肉直抽。
“哎哟!败家啊!太败家了!”
他指着峡谷底部,声音发颤。
“师长!你砸鬼子就砸鬼子,你砸车干什么!那可是铁!上好的钢材啊!”
张劲松走到他身边,眉头拧起。
“算盘,你穷疯了?那是鬼子的摩托车。不砸坏,咱们能活命?”
“你懂个屁!”
算盘眼珠通红,根本听不进劝。
“这三十多辆车拆开来,能炼多少钢水?能打多少枪管?全砸扁了,还怎么用!”
崖壁上,碎石还在往下掉。
“哗啦!”
算盘顾不上危险,连滚带爬顺着缓坡冲下峡谷。
伤腿在碎石上磕破了皮,他连眉头也没皱。
林烽没有拦他,只站在崖顶看着那道背影。
算盘冲进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峡谷底部,一脚踢开日军尸体,扑到一辆变形的边三轮前。
他伸手摸向摩托车的核心部位。
金属还烫得厉害,掌心刚碰上去便起了水泡,他却抓着不放。
算盘盯住那块沾满机油和血污的金属疙瘩,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发亮。
“这传动轴……这发动机……好东西啊!”
他吸着凉气咧嘴傻笑。
“带回去……以后咱们自己造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