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将那份绝密文件仔细折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用力拍了拍。
“营长,这玩意儿真这么值钱?”
赵铁军凑过来问,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烽的口袋。
“比一个师的装备都值钱。”
林烽抓起汤普森冲锋枪,转身看向满地狼藉的公路,“让兄弟们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钻进江南的丘陵里,鬼子的侦察机一出来,咱们在平地上就是活靶子。”
“是!”
队伍再次开拔。
两个小时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绝命营护着二十多名专家和家眷,彻底把那座燃烧的南京城甩在了身后。
队伍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江南丘陵,在一条隐蔽的山沟里停了下来。
“全体就地休整!警戒哨放出去两公里!”
林烽下达命令。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六百多名汉子成片地瘫倒在长满杂草的坡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有人从怀里掏出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连着冰冷的肉冻大口吞咽。
大憨把陈墨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老松树下,用缴获的日军雨篷布仔细盖好。
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擦拭着那挺枪管已经打得发蓝的捷克式轻机枪。
山沟另一头,算盘正带着几个后勤兵,围着那两辆被炸断履带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忙活。
“营长!营长!”
算盘手里举着个油乎乎的扳手,一路小跑冲到林烽面前,脸上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活像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报账。”
林烽靠在树干上,点燃一根樱花牌香烟。
“发财了!真发财了!”
算盘兴奋地直搓手,“那三辆铁皮王八,翻沟里那辆彻底报废了,但剩下两辆,除了履带被集束雷炸断,发动机和变速箱一点毛病没有!我刚才让赵铁柱看过了,把报废那辆的履带拆下来拼一拼,这两辆车就能开!”
赵铁军在旁边听得直瞪眼:“乖乖,咱们营连装甲车都配上了?”
算盘得意地扬起下巴:“这算啥?后头那摩托车队,虽然被炸毁了几辆,但完好无损的挎斗摩托还有十五辆!最要命的是,鬼子卡车上装了整整五十桶航空汽油!这够咱们跑上千公里了!”
林烽吐出一口青烟,眼神亮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一支拥有两辆装甲车和十几辆摩托车的连级建制队伍,机动性和突击能力绝对是恐怖的。
“弹药呢?”
林烽问。
“九二式重机枪子弹两万发,三八大盖子弹五万发,香瓜手雷一千颗。”
算盘如数家珍,“还有三十箱牛肉罐头和十几袋精白面。营长,咱们现在富得流油啊!”
大憨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算盘,你个抠门精!既然富得流油,中午给兄弟们整顿热乎的面条吃吃!天天啃这冷冰冰的罐头,俺胃里直冒酸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
算盘瞪了回去,“这面粉是留给专家和伤员的!你这黑瞎子身板,啃树皮都能活!”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哄笑,沉闷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林烽没有笑,他踩灭烟头,目光看向山沟深处。
周明远正带着几名老专家,互相搀扶着朝这边走来。
他们身上的长衫沾满泥水,头发凌乱,但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却跟在南京城里时完全不同了。
周明远走到林烽面前,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林营长,大恩不言谢。”
周明远声音沙哑,“陈墨兄弟的命,还有你们绝命营那么多兄弟的命……我们这帮书生,还不清。”
林烽上前一步,托住周明远的手臂。
“周总工,言重了。”
林烽语气平静,“陈墨是为中国未来的军工挡的子弹。兄弟们拼死把你们抢出来,不是为了让你们道谢的。”
周明远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七只整整齐齐码放在大车上的牛皮箱。
“林营长,在南京地下室的时候,我其实没全信你。”
周明远坦诚地说道,“我以为你们只是哪路溃兵,想拿我们这些人和图纸去向光头委员长换赏钱。”
赵铁军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周明远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这一路走过来,我亲眼看着你们怎么打仗,看着陈墨怎么护着图纸,看着你林营长怎么带兵。我周明远活了五十岁,见过的军队不少,但像你们这样,不要命、不贪财、不抛弃兄弟的队伍,我第一次见。”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烽。
“林营长,我这条老命,还有这七箱图纸,以后就交给你了。”
周明远语气坚决,“你指哪,我们就在哪建厂。只要有铁,有煤,我就算用手锉,也给你们把大炮锉出来!”
林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绝密文件,又拿出一份缴获的军用地图,在草地上摊开。
“周总工,建厂的事,江南不行。”
林烽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江南水网密布,地势平坦,无险可守。鬼子的华中方面军马上就会展开拉网式扫荡,我们这点人,一旦被咬住,连个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周明远皱起眉头:“那去哪里?”
林烽的手指顺着地图一路向北,越过长江,越过黄河,最终重重地点在一片被密密麻麻的等高线覆盖的区域。
“这里。”
林烽抬起头,眼神锐利,“太行山。”
赵铁军倒吸了一口凉气:“营长,太行山?那可是大北边!离咱们这儿少说上千里地!”
“对,就是太行山。”
林烽语气笃定,“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开不进去,重炮也展不开。最重要的是,太行山有铁矿,有煤矿,那是建兵工厂的天然宝地。”
他指了指地上的绝密文件:“这份情报上写得很清楚,日军接下来的主力会集中在徐州和武汉方向。太行山周边的日伪军防守相对薄弱。只要我们能扎进去,就能生根发芽。”
算盘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距离,直撮牙花子。
“营长,这路可不近啊。咱们得穿过大半个敌占区,中间还得过津浦铁路,那可是鬼子重兵把守的大动脉。”
林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难走也得走。留在江南是等死,去太行山是九死一生。”
林烽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军官,“咱们绝命营,什么时候怕过死?”
大憨提起机枪,瓮声瓮气地吼道:“营长说去哪,俺就去哪!挡路的鬼子,俺用机枪突突了他们!”
赵铁军也立正敬礼:“全凭营长吩咐!”
周明远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汉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但他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家眷和上了年纪的老专家,脸上露出了难色。
“林营长,去太行山我没意见。”
周明远叹了口气,“可是,咱们队伍里有老有小,还有女人。这上千里的路,全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走,硬闯肯定不行。这几百号人,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