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镇东头,聚义赌坊。
三层高的木楼灯火通明。
划拳声、女人的娇笑声和牌九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门口站着四个背着汉阳造的伪军,正凑在一起抽烟吹牛。
两百米外,漆黑的街角。
林烽靠在青砖墙上,脱下那身招摇的日军大佐大衣,露出里面满是血污和泥浆的国军军服。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身后的黑暗中,绝命连的战士们迅速散开。
大憨提着捷克式轻机枪,带着六个机枪手摸向街道两头,将赌坊所在的这条街彻底封死。
王长顺带着十个端着mp18冲锋枪的突击队员,贴着墙根,压到了距离赌坊大门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老炮。”
林烽压低声音。
老炮扛着那门德造m36迫击炮,猫着腰钻出来。
他身后,两个弹药手抬着仅剩的半箱炮弹。
“连长,这距离太近了。”
老炮把底座砸进青石板的缝隙里,用大拇指测距,“两百米直瞄,迫击炮当步兵炮用,仰角压得太低,容易炸膛。”
“能打吗?”
林烽只问结果。
老炮咬了咬牙,把炮管往下狠压,垫上两块砖头死死卡住:“能!打不准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
林烽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拨开击锤。
“两发急速射。第一发敲门,第二发掀顶。”
林烽声音冷硬,“炮声一停,突击队堵门洗地。除了活口,什么都不留。”
赌坊主堂内。
乌烟瘴气。
长条桌上堆满了大洋和金圆券。
刘大麻子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怀里搂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手里捏着两张牌九。
“通杀!”
刘大麻子把牌往桌上一拍,放声大笑,“今天老子手气顺,你们这帮穷鬼,内裤都得给我留下!”
周围的伪军军官赶紧赔笑附和。
“团座威武!”
“跟着团座,天天吃香喝辣!”
刘大麻子端起酒碗,刚凑到嘴边。
“嗵!”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街外传来。
刘大麻子常年混迹行伍,这声音他太熟了。
他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酒碗砸在地上。
“炮——”
他只喊出一个字。
“轰!”
第一发迫击炮弹精准砸在赌坊沉重的两扇包铁大门上。
高爆弹头瞬间引爆,两扇铁门连同门框被直接撕碎。
门口抽烟的四个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爆炸的气浪和碎铁片切成了碎肉。
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
“嗵!”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至。
顺着被炸开的大门,炮弹直接砸进了主堂的正中央,砸在长条赌桌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层木楼的承重柱被炸断,主堂的屋顶轰然塌陷。
瓦片、木梁混合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刘大麻子被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墙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大腿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
低头一看,双腿齐膝而断,鲜血正狂喷而出。
“啊——我的腿!”
刘大麻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硝烟还未散去。
“杀!”
王长顺怒吼一声,一脚踹开残破的门框,第一个冲进赌坊。
十名突击队员紧随其后,呈扇形散开。
面对废墟中晕头转向、试图找枪的伪军,突击队没有任何犹豫。
“哒哒哒哒哒!”
十把mp18冲锋枪同时开火。
在这种狭窄的室内空间,冲锋枪的火力完全是灾难级的。
密集的9毫米手枪弹交织成一张没有死角的金属火网。
木头家具被瞬间打成马蜂窝,试图反抗的伪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鲜血溅满了残破的墙壁。
二楼有几个伪军探出头,刚举起汉阳造,大憨在门外端着捷克式一个长点射,直接把他们连人带木栏杆一起扫了下来。
不到两分钟,整个赌坊一楼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伪军。
剩下几十个没被炸死打死的汉奸,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掉手里的枪,跪在血水和碎木头里,拼命磕头。
“别开枪!爷爷饶命!我们投降!”
林烽提着驳壳枪,踏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水,缓缓走进主堂。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烽走到墙角。
刘大麻子正靠在墙上,双手死死捂着断腿,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走过来的林烽,看着那身破烂的国军军服,眼中满是惊恐。
“国军……你们是国军兄弟……”刘大麻子牙齿打颤,“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林烽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苟德贵死了。”
林烽淡淡开口。
刘大麻子瞳孔猛地一缩。
苟德贵是他拜把子兄弟,驻扎在几十里外,手里也有几百号人。
“我杀的。”
林烽补充了一句。
刘大麻子彻底崩溃了。
他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双手撑着地,拼命往林烽脚边爬。
“长官!爷爷!我错了!我也是中国人啊,我给日本人干活是逼不得已!”
刘大麻子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只要您饶我一命,白鹤镇的粮仓、药库,全是您的。我还知道日本人……”
“你带人去村里搜刮粮食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中国人吗?”
林烽打断他的话。
刘大麻子愣住了。
“你把退下来的国军伤兵绑去给鬼子练刺刀的时候,想过自己是中国人吗?”
林烽的枪口缓缓抬起,顶在刘大麻子的眉心。
冰冷的枪管让刘大麻子浑身一僵。
“长官,你不能杀我!日本人就在李家大院,枪声一响他们马上就会……”
“砰!”
林烽扣动扳机。
一颗9毫米子弹直接掀开了刘大麻子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脑浆溅在了身后的白墙上。
刘大麻子的尸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林烽收回枪,吹散枪口的硝烟。
“长顺。”
“在!”
王长顺大步上前。
“把剩下的汉奸全部绑了,派人去通知赵铁军,带大部队进镇。”
林烽下令,“控制李家大院,把那个鬼子小队给我堵在里面,一只苍蝇都别放跑。”
“是!”
战斗结束得极快。
从开炮到停火,不到十分钟。
镇子里的其他伪军群龙无首,听到赌坊这边的恐怖枪声,根本不敢过来支援,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脱衣服准备逃跑。
林烽走到一张还算完好的太师椅前坐下。
左腿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咬着牙,用随身的绑带重新扎紧。
这时候,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连长!连长!”
算盘连滚带爬地从后院跑了进来。
他浑身沾满了灰,眼镜歪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像是见鬼了,又像是抽风了。
他冲到林烽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接摔在血水里。
但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直接抱住林烽的腿,声音都在发抖。
“连长……地窖……后院的地窖!”
算盘大口喘着气,手指着后院的方向,眼珠子瞪得溜圆。
“发财了……连长……咱们这回,真他娘的把天王老子的金库给端了!”
林烽眉头一挑,猛地站起身。
能让抠门的算盘吓成这副德行,那地窖里装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带路。”
林烽按住腰间的刀柄。
两人穿过满地狼藉的主堂,走向后院那扇被踹开的厚重铁门。
门后,一股浓烈的药味和金属防锈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烽站在地窖入口,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