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内,空气沉闷。
老炮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半截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三个圈,中间连着一条线。
他把树枝一扔,抬头看向林烽。
“连长,这活儿没法干。”
老炮指着地上的草图,“石桥宽不过三米,桥头那三个暗堡是品字形排列。钢筋水泥浇筑,顶盖厚度至少半米。射击孔离地只有三十公分。这是标准的交叉火力死角。”
赵铁军走上前,盯着草图看了一会儿,跟着点头。
“老炮说得对。这种永备工事,我们的五十毫米迫击炮砸上去,顶多崩块水泥皮。”
赵铁军声音低沉,“硬冲的话,两挺重机枪就能把桥面封死。我们这一百多号人,连桥中央都走不到就会全部报销。”
林烽靠在土墙上。
左腿的贯穿伤不断传来阵阵抽痛。
高烧让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
他没有看地上的草图,而是转头看向算盘。
“算盘。”
“在!”
算盘立刻站直身体。
“把近藤那套行头拿出来。”
林烽开口,声音沙哑,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算盘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林烽的意思。
他立刻跑到物资堆旁,翻开一个防水帆布袋,扯出一套崭新的日军大佐常服,外加一件翻领呢子军大衣。
林烽撑着墙站起身。
大憨下意识想扶,被林烽抬手挡住。
林烽解开身上沾满泥水和血污的破军装,换上日军大佐的衬衣和常服。
动作牵扯到左腿的伤口,鲜血渗出,染红了新换的军裤。
林烽没有理会,系紧武装带,将那把缴获的将官武士刀挂在腰间。
披上呢子大衣。
林烽理了理领口,转身看向众人。
一套笔挺的日军大佐军服,配上他冷峻的面容和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气,活脱脱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军高级指挥官。
“长顺,挑二十个精干的弟兄,换上鬼子的军装。”
林烽下令,“不会说日语的,全部装哑巴。大憨,你带机枪排换装,跟在我后面。算盘,你拎公文包。”
“是!”
王长顺和大憨立刻带人去翻找之前缴获的日军军服。
赵铁军看着林烽的布置,咽了口唾沫:“林连长,你打算诈城?刘大麻子虽然是汉奸,但这三个暗堡可是实打实的卡口,一旦暴露,你们在桥头连退的地方都没有。”
“打这种狗腿子,用不着迫击炮。”
林烽拔出将官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用耳光就够了。”
夜色深沉。
白鹤镇外围。
石桥横跨在湍急的河面上。
桥头对岸,三个灰白色的水泥暗堡静静蛰伏。
探照灯的光柱在桥面上来回扫射。
林烽走在最前面。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憨端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落后半步。
王长顺带着二十名换上日军军装的绝命连战士,排成两列纵队,步伐整齐。
算盘戴着破裂的眼镜,夹着一个黑皮公文包,紧跟在林烽身侧。
队伍刚踏上石桥中央,对岸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暗堡后方传来伪军哨兵的喝问。
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夜风中极其清晰。
林烽没有停步,步伐依旧稳健。
“八嘎!”
林烽冷喝一声。
纯正的东京贵族腔日语在桥面上炸响。
对岸的伪军听不懂日语,但那句“八嘎”和那身黄皮却是认得的。
拉枪栓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队伍走到桥头卡口。
铁丝网挡在路中间。
一个穿着伪军连长军服的干瘦男人带着几个手下迎了出来。
他借着探照灯的光,看清了林烽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双腿猛地一软。
“太君!大佐太君!”
伪军连长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卑职是白鹤镇保安团一营三连连长,吴麻子。不知太君深夜造访……”
林烽没有废话。
他走上前,抬起右手。
“啪!”
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吴麻子的脸上。
吴麻子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撕裂,鲜血混着两颗槽牙飞了出去。
他捂着脸,直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抬头。
“混账东西!”
林烽居高临下看着他,继续用流利的日语怒骂,“大日本皇军的防务,就被你们这群蠢猪搞得一塌糊涂!连基本的口令都不问,就敢放人过桥?”
算盘立刻上前一步,操着生硬的中国话翻译:“大佐阁下说,你们的防务简直是垃圾!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吴麻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卑职看您穿着皇军的军服,哪敢拦啊!”
林烽冷哼一声。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证件,直接砸在吴麻子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算盘狐假虎威地大声喊道,“这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松井石根司令官亲自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我们大佐阁下是第三师团特派防务视察专员!专门来查你们白鹤镇的岗!”
吴麻子哆嗦着捡起证件。
翻开一看,鲜红的司令部大印和松井石根的签字赫然在目。
这一下,吴麻子彻底破防了。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太君饶命!卑职该死!卑职这就打开卡口!”
吴麻子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冲着手下大吼,“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赶紧把铁丝网挪开!迎接大佐太君视察!”
几个伪军手忙脚乱地搬开拒马和铁丝网。
林烽大步走入卡口。
他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停在中间那个最大的暗堡前。
“大佐阁下要检查你们的内部工事。”
算盘指着暗堡厚重的铁门,“把门打开。”
吴麻子哪敢有半个不字,立刻掏出钥匙,打开了暗堡的铁门。
林烽带头走进暗堡。
大憨和王长顺带着六个战士紧随其后。
暗堡内部空间狭窄,空气浑浊。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射击孔前。
六个伪军机枪手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林烽进来,吓得赶紧扔掉烟头,立正站好。
林烽目光扫过这六个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跟进来的吴麻子。
“武器保养极差。”
林烽用日语说了一句。
算盘立刻翻译:“大佐阁下说,你们的枪管都生锈了!全部把枪放下,接受检查!”
六个伪军面面相觑,但在吴麻子的怒视下,只能乖乖把手里的步枪放在地上,退到墙角。
林烽抬起右手。
这是动手的信号。
大憨和王长顺等人瞬间暴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大憨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捏住一个伪军的下巴,猛地一错。
“咔嚓。”
下颌骨脱臼。
王长顺抽出腰间的刺刀,刀柄重重砸在另一个伪军的后脑勺上。
短短五秒钟。
暗堡内的六个伪军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全部被放倒在地。
绝命连的战士们动作极其熟练,扯下伪军的绑腿,将他们反剪双手,死死捆成粽子,嘴里塞满破布。
吴麻子站在门口,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开嘴,刚想大喊。
一把冰冷的将官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林烽盯着吴麻子,脸上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杀意。
他换上了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叫一声,脑袋搬家。”
林烽声音极低。
吴麻子双腿一软,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长顺,留两个人接管机枪。剩下的人,去另外两个暗堡。”
林烽收刀入鞘。
王长顺立刻带人出去。
有吴麻子这个连长做掩护,另外两个暗堡的伪军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
同样的套路,十分钟内,三个坚固的桥头暗堡被兵不血刃地彻底控制。
桥头卡口的安全通道被完全打开。
林烽走到暗堡外,拿起手电筒,对着河对岸画了三个圈。
很快,赵铁军和老炮带着剩下的大部队,趁着夜色快速通过石桥。
老炮走进暗堡,看着被捆在地上的伪军,又摸了摸架在射击孔上的马克沁重机枪,忍不住咧开嘴。
“连长,高。实在是高。”
老炮竖起大拇指,“这三个乌龟壳要是硬打,咱们连一半人都得填进去。您这几巴掌,比我的迫击炮好使多了。”
算盘拿着本子,已经在快速清点暗堡里的弹药。
“马克沁重机枪两挺!捷克式四挺!中正式步枪三十把!子弹整整十箱!”
算盘激动得直搓手,“连长,这帮汉奸比咱们还富裕!”
林烽没有理会算盘的兴奋。
他走出暗堡,目光投向白鹤镇的深处。
镇子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喧闹的丝竹声和划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