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沉重的履带直接碾碎了面粉厂残存的砖墙。
地下室的天花板剧烈震颤。
大块的防潮石灰混合着积年灰尘簌簌落下,砸在刚刚开箱的德械军火上。
算盘手里还抱着一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大憨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拉栓上膛。
“连长!是铁王八!鬼子的坦克!”
王长顺靠在通道口,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轰鸣声,脸色煞白。
老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洇出一滩水渍:“完了……第三师团的装甲大队!上面出口被堵死了!”
“轰!”
一声巨响。
面粉厂一楼的承重柱被坦克主炮直接轰断。
大量的碎砖和钢筋砸在地下室的铁门上,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林烽站在成堆的军火箱前,目光扫过地下室里带不走的三十多支崭新步枪和几大箱没开封的m24长柄手榴弹。
算盘眼珠子通红,心疼得滴血。
他一咬牙,硬生生扛起两个沉甸甸的弹药箱,双腿直打哆嗦,却还想往脖子上挂几把步枪。
“连长!这可是全套的金陵厂原装货!咱们好不容易掏出来的底子!”
算盘喘着粗气,“我能背!我能带走!”
“带着这些铁疙瘩进下水道,遇到鬼子摸上来,你拿命填吗?”
林烽一把揪住算盘的衣领,正准备下令布置炸药毁掉物资。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老憋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了起来:“长官!别炸!这排污井有两条道!一条通外面,另一条暗道连着面粉厂后院的露天装卸场!”
林烽心中一动,几步跨到墙边的废弃排风口,拔出刺刀挑开百叶窗,视线探出。
外面正是面粉厂的后院。
火把通明。
一个小队的日军和几十个穿着黑皮的伪军,正端着刺刀,押解着两三百名衣衫褴褛的国军溃兵和青壮年难民。
带队的日军曹长正在大声吆喝,显然是打算用这批人当苦力,搬运面粉厂里的物资,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就地屠杀。
林烽的视线快速扫过人群。
那些溃兵虽然狼狈,但不少人站姿依然笔挺,眼神里透着还没被磨灭的凶光——那是真正见过血、在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
林烽转过头,看着地下室里那些“带不走”的德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
“算盘。”
林烽松开mp18冲锋枪的枪带。
“到!”
“这些枪不炸了。”
林烽拔出刺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芒,“带不走?那就让活人带。”
算盘愣了一秒,随即顺着通风口看了一眼,瞬间明白了连长的意思,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憨,机枪排就位。长顺,带突击组摸暗道。”
林烽语速极快,透着绝对的压迫感,“全连换装后的第一仗。三十秒内,我要后院的鬼子和汉奸一个喘气的都不留!”
“是!”
绝命连的士兵们犹如一群换上新牙的饿狼,顺着老憋指引的暗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的边缘。
日伪军还在耀武扬威地驱赶着难民,毫无防备。
“打!”
林烽一声令下。
“砰砰砰砰——!”
六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咆哮!
7.9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在极近距离内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狂暴的金属风暴拦腰撕碎。
林烽端着冲锋枪,一个战术侧滚翻切入战场。
9毫米手枪弹秋风扫落叶般收割着日军的生命,枪枪爆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王长顺带着步兵排端着中正式步枪,精准点名。
火力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不到两分钟,后院的日伪军押解队全军覆没,尸体铺满了一地。
两三百名溃兵和难民全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这支清一色德械、战术配合极其恐怖的队伍,仿佛看到了天兵天将。
林烽大步走到人群前方,军靴踩在血水里,目光如刀:“我是88师绝命连连长林烽。现在,我开仓放粮,也招兵!”
“只要见过血、敢和小鬼子拼刺刀的老兵!孬种和想逃命的,去地下室扛两袋面粉,自己滚蛋!”
人群中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的狂吼。
“长官!原教导总队二营三连上等兵,李大柱,杀过三个鬼子,请求入列!”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猛地站了出来。
“原87师机枪副射手,赵强,请求入列!”
林烽没有全收。
他让王长顺和大憨亲自下场挑人,只要最精壮、眼神最狠的。
太多了不仅指挥不过来,在敌后穿插也是累赘。
很快,四十七名精锐老兵被挑了出来。
加上绝命连原有的七十多人,队伍瞬间扩充到了近一百二十人的满编连规模!
“算盘,发枪!”
算盘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带着人飞快地把地下室剩下的中正式步枪和m24手榴弹搬出来。
一人一把新枪,子弹全部压满。
至于带不走的面粉和被服,林烽让剩下的难民自己分了,趁着夜色赶紧逃命。
难民刚散,面粉厂正面的承重墙轰然倒塌。
“连长,鬼子的铁王八进来了!”
大憨抱着机枪大吼。
“全连撤入下水道!老兵带新兵,快!”
林烽下令。
满编的绝命连迅速顺着排污井撤离。
林烽最后一个留下,他抽出刺刀,走到那堆被挑剩下的面粉袋前。
刀锋连闪。
“嘶啦——嘶啦——”
十几个装满高筋面粉的麻袋被割开巨大的口子。
林烽抓起两枚手榴弹,布置好隐蔽的绊发雷,随后抓起一把面粉猛地抛向半空。
面粉在空气中迅速散开,形成一层极其浓密的白色粉尘。
“带不走的,全他妈扬了。”
林烽冷笑一声,纵身跳进排污井,反手将沉重的铁盖死死拉上。
上方。
“轰!”
地下室的铁门被日军彻底炸开。
两辆九四式超轻型坦克碾着碎砖开进地下室,几十名日军步兵紧随其后。
带队的大尉看着满地的面粉,刚要挥舞指挥刀下令搜查。
“叮。”
一名士兵的军靴踩中了细铁丝,瓷珠拉环被扯动。
下水道里。
林烽站在齐膝深的污水中,抬头看着头顶的铁盖。
“捂住耳朵。闭上嘴。”
三秒。
两秒。
一秒。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炸声在头顶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炸药爆炸,而是极其恐怖的粉尘爆炸。
悬浮在密闭地下室空气中的高浓度面粉颗粒,被手榴弹的火光瞬间点燃,体积在十分之一秒内膨胀了数千倍!
狂暴的物理压强瞬间撕裂了整个地下室。
紧接着,几桶煤油和遗留的零星弹药被高温引爆,产生了规模更大的殉爆。
整个面粉厂的地基向上猛地一抬,随后轰然塌陷。
巨大的火球冲破屋顶,直冲夜空。
两辆三吨多重的坦克如同玩具般被掀翻、撕裂,涌入的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瞬间碳化。
下水道内,剧烈的震动让污水翻滚。
新老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但当他们抬起头时,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热和极致的痛快。
“乖乖……几袋面粉,把铁王八给掀了。跟着连长打仗,真他娘的提气!”
刚入列的李大柱死死握着手里的新枪,激动得直咽唾沫。
队伍在黑暗恶臭的下水道中快速前行。
有了新兵的加入和统一的德械火力,绝命连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前方的隧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老憋停下脚步,刚准备看图纸。
“停。”
林烽突然抬起手。
所有人瞬间定住。
林烽闭上眼睛,耳朵贴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
“哒哒哒哒哒!”
“轰!”
极其密集的交火声,穿透了厚厚的土层,传进下水道。
机枪的扫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甚至还有迫击炮的轰鸣。
老憋脸色惨白,声音都在打颤:“长官……上面是闸北火车站的废墟。日军的甲种师团封锁了整个街区,枪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林烽睁开眼,目光冷冽。
苟德贵临死前的情报在脑海中闪过:第三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正在围剿一股国军德械师的残部。
林烽抬头看着上方不断滴水的砖顶。
“老憋,这上面有出口吗?”
“有……有个废弃的通风井。”
老憋咽了口唾沫,“长官,咱们不是要去租界吗?”
林烽拔出腰间的刺刀,在砖墙上划出一道白印。
“去通风井。”
林烽声音冷硬,拉动了手中冲锋枪的枪栓,“绝命连,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