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船长!”
吴倩抓起两份资料,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色。
“情况更恶劣了。”
她把云图摊在海图台上,手指点在薇洋号船位的图标上。
“我们所在的海域,已经快被云团包围住了。南北两侧的回波接上了,外头那圈风眼墙正在合拢。”
许梓豪握着舵轮的手顿在半空。
他探过脖子往云图上看,只看了一眼,心就往下沉了沉。
李成盯着云图,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
“十分钟前还留着一道口子。”他低声说。
“这十分钟里,口子合上了。”吴倩的指尖在云图上划了一道,“云团不是匀速走的,它在原地打转,一边转着,另一边却在极速扩张向南移!”
这个消息,让驾驶室内的萧洋、李成、许梓豪三个人同时吃了一惊。
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盘算得好好的——向南绕行五十海里,从云团边缘擦过去,再折回原航线。
可谁也没料到,这场暴风雨是在北大西洋上生成的,生成得快,扩张得更快,薇洋号航线一改再改,还是没逃出它的范围。
这是被暴风雨云团包圆了。
驾驶室里静了几秒,只有雷达的警报声和窗外的浪声搅在一起。
许梓豪年纪轻,心里头那点慌压不住,嘴上却没敢说。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洋,又看了一眼李成,见两个人都没有慌乱的样子,他提着的那口气也悄悄稳了几分。
萧洋确实是没有慌。
海上的暴风雨,他不是头一回遇上。
去年,他驾驶那艘五十尺的深海龙号,在南海也撞上过一场。
深海龙号是条长不过十五米多的JY500型小艇,船身轻,压不住浪,风浪里像一片树叶,被抛上浪尖,又摔进浪谷。
萧洋记得那一天,不到半个钟头,深海龙号就被风浪裹挟了进去。
浪头一道接一道往甲板上灌,他一个硬是撑到最后。
那一夜最难熬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萧洋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不去想还剩多久,只把眼前这一道浪接稳,接完一道,再接下一道。
可就是那么一条小艇,他凭着一双手和一股不肯认栽的劲,硬是从暴风雨海区里闯了出来。
后来环土澳航行,他和他的五人团队开着那艘六十六尺、二十米左右的探索者号,又遇上一回海上风暴。
船上五个人,谁也没退。
那一回风浪比南海那场还凶,五个人没一个说“撑不住”,最终逃出生天。
那两回让萧洋明白一件事。
海上行船到了风浪里,最怕的不是浪大,是人心先散。
遇上风暴,十五米的船闯得出来,二十米的船也闯得出来。
如今的薇洋号,是近五百吨的达门YS 53型探险支援游,钢身铁骨,双主机,比当年那两条小艇厚实了不知多少倍。
船越大,越没有怕的道理。
萧洋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薇洋号,有气象雷达,有卫星云图,有陀螺罗经,有舱底泵,有应急电源,还有一船各司其职、经过风浪的人。
船是新的,人是精锐,个个经验丰富老到。
这一关,没有过不去的道理。
遇上事,不能畏惧!
萧洋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成脸上,果断开口:“老李,全船人员立马准备抗击暴风雨。”
“是!萧董。”
李成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抓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
他的声音透过船上公共频道,传进船上每一个舱室里。
“全船注意,我是李成。”
“我船已被暴风雨云团包围,绕行不及,即将正面迎击海上风暴!”
“情况紧急,所有人立刻按防风暴部署就位,做好全船防暴风雨准备。”
“重复一遍,全船按防风暴部署就位。”
对讲机里,应答声一个接一个传来。
“后甲板收到。”
“机舱收到。”
“维修间收到。”
“医疗点收到。”
“艇库收到。”
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迟疑。
在这条船上待久了,每个人都清楚,这时候多问一句,就少一分准备的工夫。
李成没有急着放下对讲机,他又补了一句:“都给我听好了,先护人,再护船。船上任何设备、任何器物,系留一道一道检查,别存侥幸。这风多大,咱们的准备就得有多足。”
“明白!”
……
一时间,整艘薇洋号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最忙碌、也最危险的,是后甲板。
贝尔429直升机旋翼的桨叶收拢,桨刹咬死。
粗壮的系留索从机身两侧的系留环上拉出来,一道接一道,死死锁在折叠机库的甲板的系留座上。
许阳蹲在直升机起落架旁,用没受伤的右手把每一个卸扣都检查了一遍,又用扳手绞紧。
他的左臂还吊着,使不上劲,只能侧着身子,半蹲半跪地挪动。
“左舷两道,右舷两道,机头机尾各一道,全吃上力了。”
许阳直起腰,冲着岳万山喊了一声,又不放心,伸手拽了拽最粗的一道系留索,系留索绷得笔直,纹丝不动。
岳万山正站在Icon A5水陆两栖小飞机旁边。
那架水陆两栖的小飞机机翼已经折叠收拢,灰白色的机身被系留索层层缠住,每一道系留索都贴着船身,交叉锁死在甲板的系留点上。
“小飞机也固定好了。”岳万山扯了扯最粗的一道系留索,系留索绷得笔直,“绑结实点,待会儿那浪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岳,你说这风,能有多大?”许阳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
“云图上标的,十二级。”岳万山的声音不高。
许阳沉默了一下,低头又去检查起落架的锁扣:“那我再补一道。”
“直升机这东西,金贵在旋翼和发动机,娇气也在这两处。”
岳万山一边帮他递扳手,一边低声说,“机身让浪拍一下,未必伤筋动骨”
“可要是哪道索子没吃住劲,船一颠,它在甲板上挪了窝,旋翼扫着什么,那才是大事。所以宁可多绑十道,不能少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