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洋操控着海龙往回潜行，平板屏幕上的三维影像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离岸还有百十米时，声呐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不是鱼群信号，而是单个高强度目标的剧烈移动轨迹。
他猛地切换到4K摄像模式，探照灯的光柱刺破幽暗海水，瞬间照亮了前方一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一条通体赤红的大鱼正蜷在礁石底部，尾鳍有节奏地轻扫着沙砾，嘴边还叼着半只扇贝，贝壳的碎碴随着水流缓缓上浮。
萧洋的呼吸骤然停滞——东星斑！
体型目测足有十一二斤，这种级别的野生东星斑在市场上能卖出天价，更何况是在近岸礁石区出现，简直像凭空掉下来的宝藏。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在控制板上微微发颤。
海龙的推进器调成最低功率，螺旋桨搅起的水流细若游丝，几乎不会惊动猎物。
探照灯光束缓缓下移，将东星斑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背部的深蓝色斑点像缀在红绸上的蓝宝石，胸鳍张开时能看到内侧淡淡的白纹，连鳃盖开合的频率都清晰可辨。
就在海龙距东星斑不足三米时，那鱼突然停下咀嚼，尾鳍猛地绷紧。
它没有逃跑，反而缓缓转过身，一双凸眼直勾勾盯着海龙的探照灯，瞳孔在强光下缩成针尖大小。
萧洋忽然想起海洋生物学课本里的记载——东星斑对固定光源有种近乎偏执的好奇，这是它的致命弱点。
“就是现在！”他低喝一声，右手食指狠狠按下机械臂控制键。
海龙前端的合金爪瞬间弹出，三个内弯的钳口呈品字形张开，精准地扣向鱼身中段。
金属碰撞鳞片的脆响透过水声传来，东星斑猛地弓起身子，尾鳍像钢鞭般抽在海龙的摄像头上，屏幕瞬间炸开一片水花。
“艹！”萧洋骂了句，左手死死按住平板防止滑落。
东星斑的挣扎远超预期，它没有往深海逃窜，反而借着反作用力往礁石缝里猛钻，粗糙的礁石擦得机械臂咔咔直响。
萧洋迅速切换推进模式，左右舷推进器反向发力，硬生生将海龙稳住，机械爪的咬合力度瞬间提升到最大，牢牢筘住鱼腹两侧。
这场水下较量比想象中惨烈得多。
东星斑突然猛地摆头，用吻部狠狠撞击海龙的声呐接收器，平板上的三维影像瞬间出现乱码。
萧洋一阵肉痛，他急中生智，操控切割刀弹出，在鱼眼前晃了晃，寒光闪过的瞬间，东星斑果然出现半秒的迟疑。
就趁这间隙，他让海龙的推进器全力启动，拖着猎物往浅水区冲去。
屏幕上的景象剧烈颠簸，像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东星斑的尾鳍持续拍打着海龙的机身，每一次撞击都让控制板传来震感。
萧洋的手心被汗水浸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紧盯着水深指示器——10米、8米、5米……当数字跳到1米时，他猛地切断推进器电源，任由海龙和猎物在浮力与海浪的作用下上浮。
岸边的礁石在夜色中像蹲伏的巨兽，萧洋甩掉手上的汗，三两步跨进海水里。
清凉的海水瞬间浸透裤腿，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突然，一道红光破水而出，东星斑带着海龙的机械臂在浪里翻腾，溅起的水花打在他脸上，带着咸腥的暖意。
他扑过去双手扣住鱼鳃两侧，东星斑的尾鳍狠狠抽在他胳膊上，力道大得像被木棍抽打。
萧洋咬牙将鱼往沙滩拖，膝盖在礁石上磕出闷响也顾不上揉。
直到把这条仍在扭动的大家伙甩到干燥的沙地上，他才瘫坐在礁石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机械臂的嗡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东星斑在沙地上蹦跶了几下，赤红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萧洋摸出手机照了照，鱼鳃还在有力地张合，看来离断气还早。
他解开机械臂的锁扣，好在海龙并无大碍。
“你就再蹦哒一会吧。”他对着东星斑低声说，顺手把探鱼器、控制平板塞进背包。
抓起鱼时，指尖触到鱼腹下细密的鳞片，突然想起沈悦以前总说要给他做道清蒸东星斑，说这鱼象征“红运当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往九州渔港跑的路上，东星斑的尾巴还在他怀里偶尔抽搐。
萧洋抄近道穿过一片红树林，树根在黑暗中像鬼怪的手指，好几次差点绊倒他。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一点，李六唐的海鲜店却还亮着灯，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食客划拳的喧闹。
“六唐叔！”他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一串急促的响声。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七八双眼睛齐刷刷投向他怀里的红影。
李六唐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抬头看见那鱼眼睛都直了，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妈祖娘娘嘞……”他快步走过来打量着。
“少说都有十多斤！洋仔你这是在哪儿搞的？”李六唐边说边给东星斑过称，十二斤三两！
“就附近礁石区钓的。”萧洋把鱼放进门口的玻璃缸，东星斑一入水就猛地窜了两下，惊得缸里的石斑鱼四处乱撞。
旁边桌的一个胖子老板立刻站起来：“小伙子，我出三千块这鱼我要了！”
“十二斤多的野生东星斑，你好意思出三千块？给我吧，我出三千六。”另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举了举手。
李六唐突然把萧洋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别理他们，这鱼我收了，三千九块现结。”他眨巴着眼珠子，“盛海酒店那边早就定了大东星，最近没货我都急死了。”
萧洋心里震撼，这条东星斑抵他半月工资了！他点点头：“行，六唐叔你也不用给三千九，三千六你拿走。”
李六唐笑嘻嘻地说道:“行，洋仔够意思。”
六唐婶端来的海鲜线面还冒着热气，萧洋埋头吃得飞快，汤里的虾干和花蛤鲜味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