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低头看着旗子。
怎么到了这里,也能给他找份活干。
不过这东西很轻。
他握着旗杆,倒没刚才那么想把周围每扇门都检查一遍了。
第一处停下来的地方,是射击摊位。
文奇看看摆开的玩具枪,又看了眼芽衣。
“这个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又没让你拿自己的。”
芽衣已经挑了一把,试过重量,举起来瞄准。
第一发偏了。
她怔了怔。
文奇立即转开脸。
没忍住。
肩膀还是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想到高兴的事。”
芽衣把另一把枪递给他。
“那你来。”
文奇接过,抬手,扣下扳机。
空了。
这回轮到芽衣低下头。
爱莉希雅站在两人身后,笑得小旗都快握不住了。
“没有作弊哦。只是你们太习惯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一把,要重新试才行。”
文奇低头研究了一阵,终于找到瞄具的偏差。再举起来时,芽衣已经打中了第一个。
小小的爆裂声响起。
她脸上浮出一点很久没见的得意。
文奇看着,忽然想起她刚才从接收舱旁睁眼的样子。
满脸都是担心,连伸出去的手都不敢随便松。
他没再赶着把后面的气球全打完。
两个人站在摊位前,你一发我一发,硬是把一排并不多的气球打了好一会儿。
最后换来一个小得有点寒酸的奖品。
白色的小猫,尾巴歪着。
文奇看了半天。
“我还以为能换个大的。”
“那得再来一轮。”爱莉希雅说。
“算了。”
芽衣把猫拿过去,捏了一下它歪掉的尾巴。
“这个就很好。”
他们继续往前。
游乐园的路比记忆里短,转过摊位,便到了能够看见摩天轮的地方。爱莉希雅没有催他们上去,只在长椅旁停下,问芽衣要不要坐。
芽衣坐下时,仍把小猫拿在手里。
“你是不是在等我说,想留在这里?”
“你想吗?”
“想坐一会儿。”
芽衣看着远处的轨道。
“但外面的人还没有接完。”
爱莉希雅点头,没因为她只愿意坐一会儿露出遗憾。
文奇在另一侧坐下,手里的小旗靠在腿边。
他原本想说自己去旁边看看,刚要起身,芽衣便拉住了他的袖口。
“你坐着。”
“我没准备乱走。”
“我知道。”
她把袖口攥得更紧些。
“有些事,你也一起听。”
文奇坐回去。
爱莉希雅望着他们,眼里的笑意安静下来。
芽衣将今天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她听。
那个不肯离开饭桌的老人,差点抓不住的手,认出了布袋的女人。渡鸦记得孩子们的名字,却还是害怕他们下一次不再回答。
说到老人最后给女儿捎的话,文奇在旁边补了一句。
“冰箱底下那盒菜。”
芽衣笑了,点头。
“嗯。他还惦记着那盒菜。”
爱莉希雅听得很认真。
她没有把这些事接成什么漂亮的道理,只在说到孩子时,问小空是不是一直攥着那本记录。
“她很怕把谁漏掉。”芽衣说。
“那她一定帮了很大的忙。”
“是。我们原先还在想,怎么把所有联系接到外面。后来才发现,他们也一直在做。”
芽衣低下头,掌侧那点光在白猫的耳边映了一下。
“刚才那股力量,我已经能够碰到了。可到了这里,还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准备好。”
“你担心什么?”
“怕把它当成一个什么都能解决的办法。”
芽衣说完,自己先停了一会儿。
“今天有好几次,我觉得只差一点。再加一点力量,再往前接一段,或许就能把人带回来。”
“可那位老人第一次跨门时,差点散开。”
文奇想起那只胳膊,指尖缩了一下。
芽衣察觉了,伸手碰住他。
“我也在想,如果自己足够强,是不是就不必总让别人这样等。”
她看向爱莉希雅。
“等消息,等接应,等我把眼前的事弄明白。”
爱莉希雅没有立即回答。
她把靠在椅边的小旗拿过去,扶好,才看向文奇。
“文奇,你等她的时候,在做什么?”
文奇一怔。
“留位置。看外面的状况,有问题就叫她。”
“琪亚娜呢?”
“护着接收舱。布洛妮娅在核对,小识在里面……”
他说着,慢慢停了下来。
芽衣也抬起了头。
远处的过山车再次经过,声音比刚才轻,仿佛隔着很长一段路。
爱莉希雅看着她。
“你刚才讲了那么多人的事。他们怕,也会急,有些甚至想退回去。可你还是愿意听他们说完。”
“轮到自己的伙伴,怎么忽然就觉得,他们只能站在那里着急呢?”
芽衣张了张嘴。
文奇低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话也绕到了自己身上。
他说过许多次“你帮我看一下”。
可真到需要开口时,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总是大家都在忙。
他没躲开芽衣的目光。
“我今天喊了。”
“嗯。”芽衣说。
“差点没喊出口。”
“我听出来了。”
“以后你也喊。”
芽衣望着他,眼里那点湿意慢慢浮起来。
“好。”
爱莉希雅坐在旁边,终于重新弯起嘴角。
“这下我可以放心把那面旗还给你了。”
文奇接过去,反应过来,忍不住瞧她。
“你一开始就准备拿这个说我?”
“没有呀。”
她答得特别快。
芽衣终于笑出了声。
从长椅起身后,芽衣没有继续走向摩天轮。
她看见路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与自己相似的人。
那张脸不陌生。
她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试着把与之有关的念头全压下去。那些尖锐的、恼怒的、不愿再退让的反应,似乎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文奇也看见了人影,握旗子的手一顿。
意识里,律者人格难得先出了声。
“你别过去。”
“我知道。”
“你那表情可不像知道。”
文奇看着芽衣走近,慢慢松开了抬到半途的手。
芽衣没有问那道人影究竟是谁。
到了这里,再追问它从何而来,反倒没那么要紧。
她能认出,那些话的确曾经从自己心里出现过。
“你还准备让他们继续冒险。”
对面的声音很冷。
“刚才说得那么好听,下次呢?琪亚娜再走到你拦不住的地方,你是不是又只能站在后面?”
芽衣握着那只小猫,指腹压住了布料的接缝。
“我会跟她商量。”
“她不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