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你把不确定的毁灭，称为解放？”
“至少，接下来由他们自己作答。”
影像里的暗色已经漫到1904脚边。
他低头看了看，像在确认一段路还能走多久。
“我们看过那么多人，记下他们的一生，为他们计算下一步该去哪里。”
“有些人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却已经被决定完了。”
金色灰蛇想说什么，喉间只传来一串断续的电流声。
1904的轮廓同样开始缺失。
“现在，让他们自己走一段吧。”
最后一处连接熄灭。
灰蛇向前栽倒。
文奇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落在地上的身体已经失去支撑，金色从表面剥落，散成再也没能聚拢的光。那段网络影像也跟着消失了。
长廊里静下来。
芽衣站了一会儿，才轻声问：“其他灰蛇呢？”
布洛妮娅的回应隔了几秒才传来。
“这里只能确认，共享网络断开了。不能因此判断全部个体的状况。”
“嗯。”
芽衣收起刀。
文奇看着地上那片不再闪烁的金属，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刚才那家伙。”
“1904？”
“他也没给自己留位置。”
芽衣没有马上应声。
过了会儿，她蹲下来，将散在通路上的一块碎片移到旁边。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们。
不能一直站着。
可至少经过这里的人，不必再踩上去。
返回的位置已经找到了。
琪亚娜在频道里连问两遍，确认两个人都能走，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催。
“那就赶紧回来！渡鸦刚醒，第一句话就在问你们，问完又开始问孩子，我头都大了！”
“小空呢？”芽衣问。
“已经有反应了，希儿守着。后面还在接，布洛妮娅说你们这边可以先收。”
文奇正要答应，忽然发现芽衣没跟上来。
她站在那片刚刚散去的暗色边缘，看着地面。
一朵水晶花生在那里。
没有根，也看不见茎，花瓣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舒展开，映着一点柔和的粉。
文奇心口轻轻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向芽衣。
她掌侧的光，比先前清楚得多。
“你也感觉到了？”
“嗯。”
芽衣蹲下去，没有立即碰。
“布洛妮娅，这里还有一样东西。”
图像送出去，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普罗米修斯先认出了其中与刻印记录能够对应的部分，布洛妮娅则沿着他们留下的接触确认边缘，没有发现它在抽取周围的人。
可再往里，她也读不清。
“它在回应芽衣。”
“你俩身上的粉，总算找上门了？”琪亚娜问。
“也可能是我们走到人家门口了。”
文奇收起剑，在芽衣旁边蹲下。
她转头看他。
这回，他没把手抢着伸在前面。
“你来？”
芽衣点头，将指尖轻轻落在一片花瓣上。
文奇的手扶住另一侧。
水晶很凉。
下一瞬，他掌心那点残留的粉色，像终于碰见了能够认出的去处，轻轻亮了一下。
两人的周围，传来一阵欢呼。
文奇抬起头。
一列过山车从高处冲过去，轨道的影子掠过脸侧。远处有人举着气球奔跑，甜得发腻的气味从摊位那边飘过来。
他和芽衣还蹲着。
面前却成了一块写着禁止踩踏的花圃牌。
文奇：“......”
芽衣：“......”
“我是不是该先起来。”
“嗯。”
两人刚站稳，旁边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已经进园了，还研究告示牌，会让我对自己的布置有点没信心哦。”
粉色长发的少女站在路边，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旗子上画着她自己的脸。
画得相当认真。
芽衣看着她，呼吸停了一下。
“爱莉希雅。”
“到。”
她笑着应完，又把那面旗往身后藏了一点。
“本来还准备了开场白呢。你这么叫，我都不好意思装不认识了。”
文奇朝她身后看了一圈。
乐土的游乐园。
他认得这里。
只是之前来时，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这样站在入口，看她拿着一面旗，嫌他们不肯好好往里走。
“你从基地过来的？”
爱莉希雅偏了偏头。
“你们刚才摸到的东西，可没接到基地呀。”
文奇嘴边那点笑慢慢停了。
芽衣却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是刻印留下的？”
“也是你们走到这里，留下的联系。”
爱莉希雅看向他摊开的手。
“一个人带着刻印，一个人曾经承载过她的意识。两条路在这里碰到一起，终于让我听见了。”
她顿了顿，认真补上一句。
“基地的那位不用担心。她是被你们救下来的记忆体，还在好好等着你们。这里的相逢，不必再向她借一次生命。”
文奇的肩膀松了些。
“早说啊。”
“你刚才也没有给我机会呀。”
爱莉希雅晃了晃小旗，看向芽衣。
“至于你，是不是还有话想问？”
芽衣点头，又看了看远处仍在运行的设施。
“外面还有人在等。”
“我知道。所以，出口也一直留着。”
她指向入口旁的指示牌。
那里有一小片金色，琪亚娜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
“......听见了没有？要进去先说啊！”
文奇赶紧应声。
“在，没丢！”
“看见什么了？”
“游乐园，还有爱莉希雅。”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这个报位置的方法，真的让我很难放心。”
芽衣接过话，把刚才确认的情况说完。
布洛妮娅让他们保持接触，不要试图独自穿越边缘。外面的回收仍在继续，她会核对时间，有变化会立即叫他们。
听到这里，芽衣才松开一直按着刀柄的手。
爱莉希雅将一张折好的园区图交过来。
“那现在，可以借我一点时间了吗？”
她看着芽衣，语气轻了些。
“你走了那么远，总该让我看看，如今都走到哪里啦。”
园区里并没有他们熟悉的同伴。
路过的游客模模糊糊，走近时又自然退到远处。爱莉希雅说，不必费劲去认，那些只是这段记忆留下的背景。
文奇听完，目光从一个卖气球的人身上收回来。
“还好。”
“好什么？”
“再来一个假熟人，我今天真有点受不了。”
爱莉希雅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逗。
她把手里的小旗塞给文奇，自己走到芽衣另一侧。
“那就帮我拿着。走散的时候，举高一点，我会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