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渭水畔。
漫天紫气被玄龟冲散。
玄都那张万年不变的清虚面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盯着浮出水面的庞然大物，视线扫过玄龟背上的河图洛书，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伏羲没有迟疑。
他顶着太极图残存的威压，大步走向渭水。
河图洛书上的阴阳符文，与他额头的八卦印记同频闪烁。
那是刻在神魂深处的牵引。
“伏羲共主。”
玄都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再无之前的悲悯。
“你可知，拒绝太清圣人的赐宝，意味着什么？”
“人族想要脱离人教庇护，可想过后果？”
伏羲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直视云端之上的玄都。
“玄都仙长。”
伏羲语调不高，却传遍陈都。
“人族敬圣人，畏天道。”
“但人族的脊梁，不是靠磕头拜师换来的。”
“太极图是好。”
“可若代价是交出整个人族的自由与信仰，伏羲，不借。”
玄都双手拢在袖中，怒意攀升。
渭水中的玄尘甩了甩巨大的脑袋，瓮声瓮气地开口：
“玄都，你吓唬谁呢？”
“俺家教主说了，这两卷破画闲着也是长毛，特意让俺送来借给人皇。”
玄尘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收利息，不用磕头。”
“咱截教主打一个互帮互助。”
陈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人族压在心头多年的憋屈，被玄尘这一句话扫了个干净。
玄都盯着玄尘，再看看下方的伏羲。
败局已定。
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伏羲，你很好。”
玄都收起太极图，身形化作一道清气。
“望你等，能一直这般硬气。”
清气消散。
紫霞退去。
首阳山，八景宫。
“咔嚓。”
老子座下的九转紫金蒲团，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半空中，太极图撕裂虚空，无声无息地落回老子掌心。
老子手指骨节错动，发出一声脆响。
兜率丹炉下的紫火，“腾”地一下彻底熄灭。
老子闭上眼。
冥冥之中，人教原本稳固无比的气运金龙，发出一声哀鸣，身躯生生溃散了一成。
那一成气运化作点点金光，疯狂涌向东海金鳌岛。
“通天。”
老子睁开眼，瞳孔深处尽是冷意。
“你这是在断我人教根基。”
老子站起身，走出大殿。
他望向洪荒大地，神色重新归于冷漠。
“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老子大袖一挥。
八景宫宫门轰然关闭，彻底封山。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靠在玉榻上，笑得直拍大腿。
“痛快！”
“太痛快了！”
青萍剑悬在半空，金色字迹一行行往外冒。
通天扫过剑身，眼角笑意更浓。
天机阁这小子，吐槽起来比诛仙剑还毒。
借刀杀人，空手套白狼。
老子这一手算盘打得精，结果连个响都没听见，摊子先被砸了。
“徒儿啊徒儿。”
通天倒了一杯仙酿，一饮而尽。
“这截胡的主意，还是跟你学的。”
陈都。
玄尘将河图洛书抛给伏羲，庞大的身躯重新沉入渭水。
伏羲手捧图录，返回陈都大殿高台。
他下令封锁高台，任何人不得靠近。
七七四十九天。
伏羲盘膝而坐，不饮不食。
他盯着悬浮在面前的河图洛书，双目布满血丝，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洛书演万物。
河图定乾坤。
他抬头观天象流转，低头看山川走势，看鸟兽毛皮纹理，看树木年轮枯荣。
天地间的运转痕迹，在他脑海中一层层拆开，最终化作最纯粹的线条。
第四十九日，正午。
伏羲突然放声大笑。
他抓起身边的一截雷击木炭，在石板上重重画下一道长线。
“阳。”
接着，他又画下两道短线。
“阴。”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伏羲落笔如飞。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
八个古朴符号跃然石上。
符号成型的瞬间，洪荒天地轰然震动。
九霄之上，雷霆翻滚。
八个遮天蔽日的金色符号烙印在苍穹之巅，缓缓旋转。
风雨雷电，春夏秋冬，在八卦符号中有了可推、可演、可传承的痕迹。
从这一日起，人族有了历法。
有了避灾趋吉的智慧。
也有了属于人族自己的天地认知。
与此同时，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尽玄黄功德汇聚成海，在陈都上空翻滚。
紫气浩荡三万里。
青衍脚踏一朵青莲虚影，手托崆峒印，自九天之上缓步走下。
他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清冷，目光庄重，周身道韵流转，宛若执掌人族气运权柄的神只。
“终于完事了！”
“看他画线看了四十九天，我腿都站麻了！”
“快快快，把流程走完，功德赶紧砸下来。”
“老子那一份没了，这波截教绝对吃个满汉全席！”
青衍面色肃穆，停在伏羲头顶百丈处。
他高举崆峒印。
崆峒印内，人族气运金龙昂首咆哮，龙吟声震慑九幽。
“人族共主伏羲，体恤万民，演八卦，定阴阳，造福洪荒。”
青衍的声音加持了法力，回荡在四海八荒。
“承人族气运，今以人族至宝崆峒印，册封伏羲为人族地皇！”
青衍手腕下压。
崆峒印射出一道璀璨金光，直没入伏羲眉心。
轰！
苍穹之上的功德海决堤了。
狂暴的玄黄功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接砸落。
八成落入伏羲体内。
一成破开虚空，落向东海金鳌岛。
最后一成化作金光，精准冲入崆峒印中。
伏羲猛地站起身。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间化作玄色帝袍，气势节节攀升。
太乙金仙。
大罗金仙。
大罗圆满。
准圣。
直到准圣巅峰！
帝威横扫陈都。
数百万族人齐齐跪伏，高呼地皇。
半空中。
青衍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体内却已经翻江倒海。
先天青莲册疯狂翻动。
那些涌入体内的天道功德，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就被册子一口吞掉。
功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磅礴浩瀚、精纯至极的混沌之炁。
一比一转化。
没有损耗。
没有瓶颈。
青衍丹田内的太乙道果瞬间暴涨，青色莲叶舒展开来。
“波。”
体内传出一声轻响。
太乙金仙后期，破。
太乙金仙圆满！
青衍压下体内翻滚的混沌之炁，眼神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圣洁。
“太爽了。”
“这功德提款机真是神了。”
“这比我在编辑部改稿拿全勤强一万倍。”
“下一步神农出世，我得好好谋划一下，争取再吃一波大的。”
伏羲收敛一身准圣威压。
他一步跨上虚空，来到青衍面前，郑重行了一记大礼。
“多谢青衍上仙册封。”
“伏羲共主客气了。”
青衍微微颔首。
“此乃人族气运所归。”
伏羲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散发阴阳二气的玉简，双手递给青衍。
“我能得证地皇，截教居功至伟。”
“此乃我演化八卦时，对天地阴阳本源的感悟。”
“今日赠予上仙，权当谢过通天圣人护道之恩。”
青衍伸手接过玉简。
玉简触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青衍脑海中，先天青莲册剧烈震颤。
最后一页空白纸张上，突兀浮现出灰烬般的颜色。
阴阳二气冲刷之下，那灰烬活了过来，化作一条灰色细线，直逼青衍神魂深处。
大恐怖。
绝对的大恐怖。
青衍表面仍是云淡风轻，指尖却在袖中猛地收紧。
“这玉简里的气息……不是八卦。”
“这是……归无之劫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