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在营地外不远处的一片枯树丛后面待了好一会儿,见营地里没有其他动静,便转身离开了。
等那人离开之后,孟麒孟麟兄弟俩出现在了刚才黑衣人窥探的位置上。
兄弟俩只用了一个眼神交流,两人便兵分两路,大哥孟麒跟上那黑衣人,孟麟则是往营地陈有余的帐篷而去,把这事告诉给陈有余。
孟麒追着那黑衣人两天,一直到了北境关外的八十里,一座隐秘的河谷深处,这才停下。
此时正好是傍晚时分,天色还未全黑下来。
只见河谷深处几十顶牛皮帐篷扎在背风处,炊烟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散开。
篝火旁围坐着十几个裹着厚皮裘的北狄汉子,腰里挎着弯刀。
他们一个个模样粗糙,看起来很是野蛮。
孟麒找了一个很好的隐藏位置,既能听到他们说话,又不会轻易被发现。
篝火里有一个独眼的中年糙汉,他那受伤的眼睛被鞣制过的薄皮眼罩蒙着,没受伤的那只眼睛看起来异常地凶悍。
他一只手拿着烤好的羊腿,另一只拿着一只酒坛子,吃得那叫一个畅快。
见手下的人回来,他放下酒坛子,看向那手下:
“你都出去好几天了,可有打探到消息。”
那穿着黑衣的手下,把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独眼汉子里,精光一闪:
“火炮,火铳,三百多号人,护着一个京城来的官?”
“是的,赤那那颜,他们貌似对那官很敬重。”手下实话实说,“那个官,天天有人伺候着洗脚,看着并不像武将,倒像是个书官。”【赤那是独眼汉子的名字,那颜是蒙古语里长官的意思。】
他观察了这么多天,那书官到哪都有一群人围着,就连洗脚都要两个人伺候,足以见得那书官对他们很重视。
赤那把手中的羊腿丢给一旁的手下,带着轻视道:
“养得这么娇贵,想必也经不起刀风。”
手下认同地点点头,继续说:
“他们的哨兵换防之间有半盏茶的空档,守夜的人到后半夜眼皮子打架,火炮摆在营西最外面,隔着两道雪坎就能摸到跟前。”
他跟了两天,两天晚上,他们的情况都是这样的,没有改变过。
旁边一个壮汉听了,问赤那:“头,干不干?”
那汉子长得魁梧,但在宁武城一战中被炸伤了一只耳朵,听力受了影响,不然也不至于被分配到哨探的队伍里。
赤那站起身来,望向南面灰蒙蒙的天际线:
“干,今夜就走,明晚在他们扎营之前,我们先到。等候时机,等他们守夜的放松警惕,活捉那个官,北境的节度使少了这批火器,拿什么守城?”
就在此刻,篝火在风里猛地爆了一下,火星子飞溅出去,落在雪地上滋滋地灭了。
他现在一想到大炮,就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宁武城那一战,他的眼睛也不至于被炸伤,他也不至于来做哨探的头目。
他原本是北狄铁骑中的一名勇士,可宁武城一战,那大炮炸伤了他一只眼睛,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在雪地里滚出去十几丈,是被他的亲兵拼死拖回后方的。
那场仗他们打输了,他也上不了马背冲锋做勇士了。
失去一只眼睛,让他骑射时准头大减,单目视距的偏差让他连挥刀劈砍都要重新练。
营里的骑兵换了人,他被调去了斥候队(侦查敌情的队伍),从此他只能猫着腰在雪地里爬,像一只狗一样的憋屈。
想到这,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他一直想等一个翻身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二天傍晚,陈有余的队伍如常选了一处开阔地安营扎寨。
邓云和卫承岳照旧生火烧水,端着木盆往陈有余的马车走去,脸上笑意牵强,脚步沉重。
卫承岳蹲下,忽然抬起头,感觉今日风中的味道不对。
“风里有腥味。”他压低声音对邓云说。
邓云也嗅了嗅,只当是扎营时宰了头羊的血气没散尽,没放在心上。
晚上杀的羊是他们白天赶路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撞出来的,正好让他们逮着了。
秦将军便下令杀羊,分了下去。
木盆端到陈有余跟前,陈有余照例脱靴泡脚,舒坦地叹了一口气,闭着眼指挥卫承岳捏脚踝的力道再重些。
两人牙根都快咬碎了,脸上却还挂着笑。
他们现在也只能忍着。
泡完脚,陈有余便跟往常一样钻进了帐中。
不过,他没有立马躺下睡觉。
刚才出去了两天的孟麒回来了,把他探到的消息告知了陈有余,说今晚鞑靼的一个斥候队,想要偷袭他们。
孟麒打探清楚那斥候队总共三十人左右,分了好几个队伍,分别埋伏在周围,就等着入夜的时候,搞一波偷袭。
陈有余笑了笑,“三十人,也敢偷袭我们,胆子还真是肥嘟嘟的。”
言罢,他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下去。
孟麒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帐中。
陈有余不动声色地把李长山和张大力两人叫进帐中,把鞑靼人的斥候队要偷袭他们的事情告知了两人。
李长山听后很冷静,想着怎么应对那三十个人。
张大力则是拔出腰间的手枪,“要是他们敢来,我崩了他们。”
到了京城之后,他们每日除了操练之外,也会练习打手枪,他们现在的枪法不能说百发百中,但是十发九中还是可以的。
想到这,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鞑靼人干一仗。
陈有余却提醒道:“别轻敌,战场上轻敌是最要命的,虽说他们人数少,也要保持警惕。”
张大力把手枪重新别在了腰间,虚心地应了声“是”。
“大人,要不要通知秦将军他们。”李长山道。
陈有余却摆了摆手,“不要告诉他们,这一路,他们的人实在是太放松警惕了,好让他们吸取教训。”
他思索了片刻,接着说:“你们两个吩咐下去,晚上准备战斗,要不动声色。”
之所以不告诉秦飞羽他们,陈有余也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对方只有三十人,他们的人有五十人,而且每个人腰间都配有刀和手枪。
他们一直都在接受训练,五十人对三十人胜算很大。
第二,他必须给秦飞羽他们一个警示。
要不是他身边带着孟麒孟麟两个暗卫,他们今晚指不定真的要被端锅。
作为武将,没有一点警觉性,是非常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