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正院,进屋前,他特意整了整衣服,这才抬脚走了进去。
“大人,不知您半夜找属下是有何事?”
这一个月的时间,陈老爷都会往大人房中塞通房,他知道大人最后都会用银子封住那些通房的嘴,这一个月几乎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
今日是大人出发前最后一晚,他也不希望闹出事来。
陈有余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看向周师爷,吩咐道:
“连夜把这姑娘送出府去,给她三十两银子,让她回她自己来的地方。”
说着,陈有余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声音带着冷意:
“银子给她了,就别再让我看见她。要是她敢在外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就让人割了她的舌头。”
他这样说,也是为了不让那女人到处乱说,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姑娘一听这话,瑟缩了一下身体。
割舌头?!她没想到陈大人一个文官竟然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她咬着唇,想要替自己争取争取,可一听到割舌头三个字,她到底还是忍住了。
乖乖下了床,跟着周师爷出去了。
那女子一走,春桃心中暗喜。
根据今日这情形来看,之前的那些姑娘,大人十有八九也没碰。
不然为何,这一个月,她值夜的时候,为何大人一次都没叫过水。
他问过夏荷,夏荷也说没见大人叫水。
他们值夜的耳房,就在大人房间的隔壁,按照规矩,要是大人和那些女人行了房事,都会叫水的。
这一个月一次都没叫过,显然很不正常。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人跟那些姑娘都没有行房事。
想到这,她眉眼一弯,看向站在床边的大人,越发觉得大人是最好的大人。
“大人,夜深了,外头风大,奴婢替您把窗户关好。”
说着,她走到窗前,伸手就要去关窗户,却被陈有余制止了。
“不用关,散散味。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春桃很识趣地收回手,退了出去,并且带好房门。
陈有余站在窗前,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雪,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女人身上用的香料实在太浓,等味道散得差不多,陈有余这才关上窗户。
他刚想坐到书案前,准备继续查看北行的路线图,却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陈守田已经冲了进来,气得脸色涨红:
“余娃!你是不是把那姑娘赶出去了?人家哭着跑到我那儿说你要撵她走,说你不识好人心!你到底怎么回事?”
他实在是太生气了,今晚这姑娘可是他花了不少银子找来的,不管是身段还是模样,跟之前的比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他儿子说赶人走,就把人给赶走了。
陈有余站起身,看着他爹那副气呼呼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爹,你不知道,那姑娘她不老实,那一双眼珠子四处乱转,要是半夜趁我睡着,翻我箱笼偷图纸怎么办?你想想,我明天就要去北境了,这些边境布防图和路线图有多重要,万一被她偷了去卖给鞑靼人,您儿子可就回不来了。”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一本正经地拿图纸说事。
皇上给的布防图以及路线图,那都是很重要的东西,要是真被偷了,那后果极其的严重。
被他这么一说,陈守田刚才还高涨的怒气,在这一刻也矮了几分。
不过,他还是将信将疑地道:
“她、她看着也不像那种人啊!”
那姑娘进府之前的情况,他有了解过,说是爹娘没了,生活艰难,这才自己卖了自己,想给自己谋个生路。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老实?
陈有余:“爹,这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却不是那样的。爹,您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时候不早了,您先回去歇着,明儿一早您还得送我出城呢。”
陈守田看了眼夜色,确实不早了,明日一早,儿子还要出发,要是真为了这件事情再纠缠下去,也不是个事。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好的。要是明日出发的时候没精神,可不好。
想到这,虽说他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最终也没有再继续闹下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早些睡!明天可不许顶着一双黑眼圈上路。”说完他便退出了房门。
陈有余见他爹可算是走了,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只觉得应付他爹,比在朝堂上跟那些老帮菜吵架还来得累。
他叫来周师爷,吩咐道:
“刚才那姑娘,明天一早发卖出府。我爹若是问起,就说她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东西。我陈府容不下心思多的人。”
周师爷点了点头,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周师爷,我去了北境之后,要是府中有人又不老实,心思多的,想趁着我不在兴风作浪的,你直接处置了就行,不必等我回来再禀报。银子该花就花,人也该打发就打发,不必手软。”
如今陈府上下有三百多号人,要是真有人趁他不在想要兴风作浪,那他陈府岂不是会变得乌烟瘴气,一团糟。
周师爷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是一阵感动,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他喉咙有些发哽,低垂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大人放心,属下记下了。大人只管安心去北境,府里的事,属下一定替您打理好。”
不仅府中,那好想来会所,他也一并会打理好。
到时候大人回来,一定让大人满意。
大人如此信任他,他绝对不能让大人失望。
陈有余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师爷见大人没有其他吩咐,便很识趣地躬身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府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陈有余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玄色短打行装,外面还罩了一件暗青色的轻便大氅,腰间束着革带,脚踩一双厚底牛皮靴。
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地精神。
他走到门口,门口已经齐刷刷地站了一排人。
都是来给他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