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虎一开始根本没把陈有余那话当一回事。
不过是扫大街,随便扫扫就好了。
但当看着大街上的场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街道两边垃圾堆积如山,烂菜枯叶、破布草屑混着秽物,在日头下发酵腐臭。
沟渠早已堵塞,黑水泛着白沫,屎尿横流,顺着街面低洼处蜿蜒成河,蝇虫嗡嗡乱飞,恶臭熏得人喘不过气!
这哪里是扫大街,明显就是掏屎掏粪。
他以为过去三天,在牢里承受的一切已经是极限。
现在一对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牢里的屎尿味,是刚拉不久新鲜的屎尿,都是知根知底兄弟们的,难闻但不用上手。
可这里的屎尿不知道已经堆积了多久,这看着都有好几个月了,别说闻,光看着就让人恶心的不行,还要上手清理?
郑大虎率先忍不住呕了出来,他一吐,一旁的周大柱也跟着吐,紧接着两百多号人,几乎全部都跟着吐了出来。
在牢里的三天,虽说一日三餐都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气味太重,加之挤得闷热难受,他们根本吃不下,胃里没多少东西。
即便如此,他依然恶心得直呕酸水。
呕吐物混着屎尿味,那味简直了!
看得押他们的捕快们,纷纷掩着鼻子,都不禁远了几步。
李长山作为捕头,皱了皱眉头,对着郑大虎他们大喝一声:
“吐出来的秽物,也要一并清理。”
言罢,他便扬起手中的鞭子,重重往青石板路上一挥,鞭子落在满室污秽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人心中不禁都颤了颤。
郑大虎被这么一威胁,平日里的嚣张劲反而升腾了起来。
他扬着下巴不可一世地对李长山道:
“我可是永丰县郑师爷的亲侄子,我大伯可是永丰县县令身边的红人,你敢让我掏粪?你们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他在永丰县时,只要遇到事,就放出这句话,特别管用。
李长山他却不吃这套,冷哼一声:
“别说你是一个小小的师爷的侄子,就算你是永丰县县令的侄子,我照样敢让你掏粪,别啰嗦,赶紧干活!”
一个小小师爷的侄子就如此猖狂,大人果然做得对,就该让他们掏粪,挫挫他们的锐气。
“你…”郑大虎愤怒地想要挥拳,却发现双手铐着锁链,只能被迫放下,气得满脸涨红。
就在这时,队伍里有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站出来反抗,“我告诉你们,想要让我干掏粪的事情,绝对不可能。”
说完,他垂下被镣铐锁住的双手,佝偻着腰,整个人无力地缩成一团,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有人开头抗议,就有人跟风。
接下来好多人都学着那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示他们也不想干。
李长山和张大力两人便合力把一开始抗议的男子按在地上,逼着让他去舔那些秽物。
那贼眉男子手脚都被链着,完全不是李长山和张大力的对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强按在地上,嘴巴和地上的秽物来了一个近距离的接触。
恶心的感觉让那男子只求饶,“你们放了我,我掏。”
旁边跟着抗议不想干的人见状吓得赶紧动起了手。
他们把街道沟渠里面的秽物掏出来,装入粪桶里。
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工具。
郑大虎把手伸到一堆黑臭的秽物里,黏腻湿滑的触感传来,跟着便是软塌塌、烂糟糟的阻滞感。
那东西还带着一股发腐的黏糊劲儿,他屏住呼吸,羞愤地咬得后槽牙都在咯咯作响。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摸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以至于第一天干完,回到大牢,他就跟牢头沈福直嚷嚷要见县令大人。
他实在受不了了。
县令大人不是想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想要搞他吗?他都知道。
沈福一只手握着鞭子,在掌心一下下轻轻拍打着,每落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他眼皮半耷拉着,冷笑一声:
“你以为县令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告诉你,晚了,给我安分一点,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县令大人可是吩咐过,在清理掉整个县衙街道之前,不管这些人说什么,都不要理会。
郑大虎在永丰县消失了数日,作为他大伯的郑本善,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加上他吩咐下去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人跟他汇报结果,孙守成已经问了好几回了。
郑本善不得不派人调查郑大虎的去向。
最后,他得知郑大虎被隔壁县令陈有余抓了去,还被逼着去掏粪,不由得气愤地咬牙切齿,心急如焚地就找到孙守成。
此时孙守成正在书房,手上拿着一封信,信是雍州府那边寄过来的,是白世清写给他的,表面上是上级对下级的慰问信,实际上是在问事情办得如何。
孙守成看到这封信,心中也是着急,以前郑师爷办事都挺利索,怎么这回拖这么长时日,六七日过去了,连个声音都没有。
正想让小厮去把郑师爷叫来,却不料郑师爷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他的书房。
一进门,礼都没行,就着急地把刚才打探回来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完事,他还给孙守成上眼药:
“大人,这青石县新上任的县令也太嚣张了,抓了我们县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曾知会咱们县衙。这般行事粗暴,目无同僚,肆意越界,完全没把大人您放在眼里。”
孙守成眉头拧得老高,精瘦的手指在桌案上轻敲慢叩,透着一股子算计。
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抬头看向郑本善,吩咐他道:
“你先以你的名义写封信给陈有余,敲打敲打他,看他什么反应!”
郑本善得了吩咐,心下一松,立马去写信。
郑大虎可是他亲侄子,如今大人发话,就有可能把人给弄出来。
实际上,孙守成并不在意郑大虎的死活。
他让郑本善写信,完全是借着这事,探探陈有余这个人的态度。
知府大人让他办事,他自然要力争做到最好,能攀上知府大人,他可是砸了不少的银两。
这么多年,这还是知府大人头一回让他办事,这也是知府大人给他机会。
要是没办好,明年考核升官的事情就得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