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你们真的不跟我一起去?”
收拾好行李,南星临出门前,还是不放心:“你们都上了年纪,我和九哥不在家,如果有什么事儿,我们鞭长莫及啊!”
其实,年龄、身体等原因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这时局,极有可能会影响到贺家。
南星对于善恶吉凶都有着非常敏锐的直觉。
她有预感,正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或许现在还没事儿,但几年之后呢?
贺家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可贺家在本地富贵百年,若是风雨大了,再有人诬告,很难保证贺家会不会深陷其中。
八个姐姐出国的出国,去港城的去港城,有的还去了岛城。
最近的也在隔壁省。
贺家一旦有个意外,只有老两口自己忍受。
南星自私,唯利是图,但她的心也是肉长的。
她能够清晰感受到,贺家夫妇对她的疼爱都是发自真心。
这些年,他们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相互陪伴,没有血缘却是真的家人。
南星希望爹娘能够平安、长寿。
她的一双桃花眼,深深的望着贺老爷、贺太太,眼底的眸光,宛若点点星辰在闪烁。
“不去了,星儿,大院不能没有人!”
贺太太与丈夫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都看到了对于儿媳妇的感动。
他们知道,儿媳妇是真的孝顺他们,放不下他们。
只是,他们老了,故土难离。
他们就想留在大院,等着远去的孩子们,总有一日归巢。
再者,儿子儿媳刚成亲就分别,小两口久别重逢,需要单独相处。
他们啊,还想抱孙孙呢。
九哥儿俊美不凡,星儿明艳昳丽,他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还不定怎么好看呢。
一想到孙孙,贺太太就笑了,她拉住南星的手:“你和九哥儿好好过日子,等你有了身孕,爹娘再去看你们不迟!”
贺太太故意这么说,她还不忘冲着儿媳妇眨眨眼。
仿佛在说:好星儿,你要是真的舍不得爹娘,就尽快生个小孙孙。有了小孙孙,我们两个不用你催,就会去部队。
南星被婆婆难得的孩子气给逗笑了,根本顾不得羞涩,便点头道:“好!娘,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您可不能不认?”
“认!娘认!娘啊,就和你爹在家里等着好消息!”
太好了,儿媳妇不拒绝生孩子,还保证“尽快”呢!
南星还没走,贺太太就已经期待上了,并想着:待会儿送走了星儿,就跟老头子好好商量商量,该给小孙孙取个什么名字!
男孩女孩的名字,都要取!
对了,还有给小孙孙的平安锁、如意扣,都要提前准备好!
贺太太陷入了幻想之中,贺老爷笑着点头附和的同时,也没忘交代儿媳妇:
“路上注意安全!火车上人多事杂,一定要小心!”
南星先乖乖点头,然后安慰贺老爷:“爹,您和娘就放心吧,我又不是一个人,还有表婶呢!”
听南星点名,一旁站着的四十来岁的妇人,便赶忙说道:“老爷放心,我会照顾好少奶奶的!”
“表婶!我都说过了,贺家没有老爷,也没有少奶奶!”
南星赶忙纠正:“您是我们贺家的远房亲戚,我身子弱,娘又上了年纪,您体恤我们,这才过来帮忙!”
“表婶”姓陈,是贺太太娘家的远房亲戚。
早些年受了灾,阖家投靠到贺家,卖身做了奴婢。
四年前,贺远征回家操办分田的时候,也把家里奴婢的卖身契全都烧掉了。
贺家再也没有奴婢、长工、佃农,只有亲戚帮忙做工。
陈表婶一家几口便是这种情况,他们拿钱做工,不是被奴役,也不存在剥削。
这些,原本是贺远征的坚持。
南星则是直觉在提醒她:九哥,做得对!
这几年,她在家里,也一直坚持这一点:贺家只是中农,才不是呼奴唤婢的大地主、大资本家!
但,多年的习惯,还有深入骨子里的尊卑,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哎呀,瞧我,又忘了!那个,星儿啊,表婶以后记住了,定会注意!”
陈婶反应过来,赶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南星却没有就此含混过去,趁着还没有出发,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表婶,我不是和你说笑,这事儿也不是小事儿。”
“咱们在家里,偶尔说漏嘴没什么,但九哥在部队,部队里人多口杂,若是你再忘了,就会给九哥闯祸!”
“要不,你还是留下吧。到底上了年纪,记性不好——”
南星的态度比较强硬。
陈婶见状,知道少奶奶是真的计较,便连连保证:“星儿,我真的记住了!我去到部队,少说话、多干活,我一定不会给你和九哥儿惹麻烦!”
南星却一定要给陈婶以及家里的“亲戚”紧紧弦儿,她没有真的留下陈婶,却又临时挑选了一个叫春梅的“表妹”。
两人一起跟着南星去部队,她们既是伴儿,又是竞争者。
有人犯了错,就直接打发回老家!
贺家夫妇见儿媳妇行事果决,虽然觉得不必这般谨慎,却也都很放心:
九哥儿在部队,是干部,家属谨慎些是好事儿!
贺家老两口又叮嘱了南星几句诸如“路上别心疼钱、吃好喝好”“到了地方给家里发电报”的话,便目送陈婶、春梅每人各拎着两个大皮箱,与南星一起出了贺家大院。
贺家的汽车也捐了,如今只有一辆牛车。
陈婶的儿子赶着牛车,将一行人送到县里,然后坐上了火车。
南星捐献有功,省里给了不少奖励。
比如此次出行,就是省里的一位领导,帮忙给南星定了一个卧铺车厢。
南星穿过拥挤的人群,鼻端充斥着各种味道。
终于来到车厢,推开门,看到整齐、干净的铺位,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婶、春梅都是伺候南星惯了的,进了车厢,不用南星吩咐,便开始各自忙碌。
陈婶逐一将行李箱塞到床铺下下面,又拿出抹布,去厕所涮洗干净就开始擦桌子、擦床铺。
春梅从随身背着的包袱里,取出了红白格子的床单、枕巾等物品,铺到南星选定的下铺。
忙完这些,两人又去打热水,去餐车打饭。
幸亏车厢里只有她们三个,若是被人看到了,定会唾弃南星的大小姐做派!
南星享受的同时,心底也有一丝的担心:“……不知道九哥儿那儿,是不是也能这般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