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6月15日,上午9点48分。
天色彻底亮透,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干净,视野看得格外清楚。
67军29师60旅一路急行军从新河压过来,此刻队伍最前方的602团一营,已经远远瞅见了军粮城的影子。
地平线上,土黄色的战壕一圈圈铺开,阵地上全是来回跑动的直系兵,不停挖土堆沙袋,扬起漫天尘土,动静不小。
一营营长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阵地,看了好一会儿。
“果然没敢继续跑。”
营长放下望远镜,转头对着身边的连长沉声开口:
“这帮货没接着跑。”
“直接缩在军粮城死守了,战壕挖得挺像模像样的,看样子打算跟我们死磕。”
他抬手往前一挥,直接下命令:
“不等后面大部队了!”
“我们先上,摸一轮底子!”
“别玩命硬冲,不用拼死人。”
“压上去打一波火力,把他们藏在哪、火力怎么样,全部给我摸透。”
三个连长立马点头,转身朝着身后士兵扯着嗓子喊。
两百多步兵迅速散开,不再扎堆。所有人猫着腰,跟着班排一点点往前挪。
步枪兵枪口压得很低,脚步稳,速度慢。
侧翼的机枪小队先站住位置,架好枪随时准备压火。
没人乱露头,没人乱跑,全部老老实实贴着地面推进。
军粮城这边的前沿哨岗,早就看见南边黑压压摸过来的人。
急促的哨声猛地炸响。
“来人了!黑军上来了!”
“南边平地,看着最少一个营!”
战壕里还在忙活的直系兵瞬间全部归位,一个个趴到射击口,枪口全部对准南边开阔地,所有人心里都悬着。
车站北边的高地炮兵阵地,这会儿已经完全收拾妥当。
八门炮分成三伙,分散开摆在高地几个点位上。
这样摆,看起来没那么威风,但是打起仗来更稳。
对方想一炮打掉两个阵地,不容易。
就算其中一个挨了炸,剩下的还能接着打。
靠左边那个个小阵地,摆的是两门日式三一式七十五毫米野炮,都是老掉牙的旧货。
这种炮打完一发,炮身往后猛坐一大截,炮兵得几个人合力推回去,重新对角度,打得慢。
但摆在高地,平地上压步兵够用。
中间那个阵地,放的是三门日式三一式野炮。
炮兵修了简易土围子,炮坑挖得更深,四周堆了厚沙袋,专门防对方机枪和流弹。
靠右边那个阵地,放的是刚从军列卸下来的两门克虏伯七十五毫米野炮。
炮身更厚重,管壁更结实,成色比日式炮好得多,是整个阵地最能打的家底。
每个小阵地都有自己的班长,炮镜、炮弹、沙袋、掩体,各自归各自管。
炮兵连长站在高地中间位置,举着望远镜盯着慢慢逼近的黑军散兵线,声音压得很低:
“对面就是试探,不用全开火。”
“左边的先动,两门三一式够了,打打散兵就行。”
“其余三门三一式和两门克虏伯,都给我稳住。”
“别瞎开炮,留着劲等后面大队伍上来。”
各个小阵地的班长应声。:
“明白。”
战壕里的直系兵,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军,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
各连队的军官不断低声喊话稳住军心:
“稳住,别急着开枪。”
“放近了再打,五十米以内再扣扳机,别瞎浪费子弹。”
“头顶高地有炮给我们兜底,不用怵他们。”
这个时候,黑军一营已经推进到离阵地三百米的位置。
营长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下一秒,营里的机枪率先响了起来。
哒哒哒的密集枪声瞬间炸开,三挺刘易斯机枪和三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扫射,子弹泼向直系前沿战壕。
尘土被打得乱飞,战壕边缘的泥土一层层往下掉。
战壕里的人被死死压住,根本抬不起头。
借着机枪压制,前排步兵单膝跪地,端着步枪,盯着战壕里偶尔冒出来的人影点射。
零零散散的步枪声响成一片,军粮城的第一仗,算是正式开打。
高地上的炮兵连长听见底下交火,立马开口:
“左边两门三一式,开火!”
两门老旧日式野炮同时击发。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炸开,炮身猛地往后一缩,炮口喷出火光。
炮弹划出弧线,落在黑军前方的空地上。
落地瞬间炸开一堆泥土碎石,漫天尘土扬起,试图把对方的推进队形冲散。
看着对面终于开炮,黑军营长反倒松了口气,嘴角撇了撇:
“他娘的,他们的炮兵总算是开火了。”
“再不打,我还真不知道他们炮藏在哪儿!”
他紧接着喊话传令:
“各班注意躲炮弹,不许退!”
“接着往前摸!”
“看见哪里机枪响、哪里炮炸,全部记下来,回头给老子报上来!”
“把他们南线的火力底子,彻底摸清了,咱们就撤退!”
前沿的黑军步兵继续交替掩护,一点点贴着火线往前压。
不冲锋、不硬突,就是稳稳试探,一点点逼出对方所有藏着的火力点。
高地那两门克虏伯野炮,从头至尾都没动静。
炮兵死死按着性子,耐心等着命令。
连长心里清楚,现在上来的只是作为先锋的小股人马。
真正难打的,是后面还在路上的主力大部队。
整片军粮城战场,步枪脆响、机枪连射、野炮轰鸣混在一块。
淡淡的硝烟飘在清晨的风里,死死罩住南线整条阵地。
天津城外最后一道外围防线,彻底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