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陈峰却已经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山洞,将刘管家临死前射出的毒针、打斗留下的痕迹,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又将刘管家和三个蒙面人的尸体拖到一处,搜走了他们身上的储物袋、灵石、法器等所有有用的物资,随即抬手凝聚出数道炽热的火球,朝着尸体堆扔了过去。
熊熊烈火瞬间燃起,炽热的高温席卷了整个山洞,不过片刻功夫,几具尸体就被烧成了焦黑的灰烬,连骨头都被烧得酥碎,再也找不到半点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痕迹。就连地上的血迹,也被火焰灼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岩石。
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陈峰才转身走出了山洞,又用灵力扫平了洞口周围的脚印,将藤蔓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让这里看起来和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运转灵力收敛了身上的血腥味和打斗气息,转身朝着历练弟子们休整的营地快步赶去。
不过十几分钟的功夫,陈峰就回到了营地。
营地里的弟子们依旧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聊着天,见他回来,纷纷起身打招呼:“关队长,您回来了!”
“队长,周边没什么危险吧?”
“没事,就是往深处走了走,看了看有没有高阶魔兽的踪迹,周边很安全。”陈峰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脸上也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只是去周边巡查了一圈,根本没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更没撞破那场惊天血案的秘密。
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白灵和赤焰立刻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显然是察觉到了他心里的不平静。陈峰轻轻揉了揉它们的脑袋,示意它们没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上,看似在放空,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实在是无法相信,那个照顾了他四十多年、从小就护着他、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孙青儿,会做出屠村灭亲、赶尽杀绝的事。
四十多年的相处,点点滴滴都刻在他的脑子里。小时候他被人欺负,是孙青儿站出来护着他;他没灵根没法修炼,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人,是孙青儿偷偷给他塞银子,让他能吃饱穿暖;就算后来她突破了炼体境,成了清泉镇有头有脸的修士,也依旧一口一个“老陈”地叫着,逢年过节总会给他送东西,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为了一门功法,就变得如此冷血无情,连生养自己的父母、看着自己长大的乡亲,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要么是刘管家撒谎,要么是赵坤用了什么手段,蛊惑甚至控制了孙青儿,再或者,孙青儿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身不由己。
陈峰攥紧了拳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他必须查清楚。不仅要为清泉镇惨死的乡亲们讨回血债,更要弄明白,这半年里,孙青儿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赵坤,这个刑律堂堂主,身为宗门的掌权长老,竟然为了一门功法,策划屠村,草菅人命,手上沾满了清泉镇几十条人命的鲜血,这笔账,他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陈峰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带着弟子们在周边猎杀风影狐,指点弟子们的实战技巧,处理历练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沉稳可靠,和之前带队的样子没有半分区别。随行的弟子们,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们的队长,心里藏着这么大的惊天秘密,更没人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的队长刚在几里外的山洞里,手刃了四个凶手,撞破了一场足以震动整个东玄宗的阴谋。
等到傍晚时分,所有弟子都凑够了任务需要的风影狐尾,历练任务圆满完成。陈峰便带着队伍,动身返回东玄宗。
一路无话,队伍顺利回到了宗门。陈峰先带着弟子们报备了安全返回,又去猎魔堂交接了任务,核销了任务凭证,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白灵和赤焰,回了自己的居所。
院子里,马小六早就做好了晚饭,正翘首以盼地等着他们回来。看到陈峰进门,连忙迎了上来:“大哥,你回来了!这次历练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岔子。”陈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如常,没有跟马小六提起清泉镇的事,免得他跟着担心,也免得走漏了风声。
马小六也没多问,连忙招呼着他洗手吃饭,一桌子热菜热饭,都是陈峰爱吃的。饭桌上,马小六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这两天修炼的进展,土系法术又有了什么进步,陈峰偶尔应和两句,指点他几句,心里却依旧在琢磨着孙青儿和赵坤的事。
他很清楚,赵坤是筑基境后期的修士,又是刑律堂堂主,在东玄宗里权势滔天,手眼通天。以他现在筑基境二层的修为,想要和赵坤硬碰硬,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更何况,这件事背后到底还有什么隐情,他一无所知。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冲动行事,而是稳住阵脚,一边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一边暗中打探孙青儿的下落,还有赵坤和《断尘诀》的秘密,找到确凿的证据,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而就在陈峰回归居所,按部就班地过着日子的时候,东玄宗内门的赵坤府邸里,却已经彻底翻了天。
书房内,名贵的瓷器、摆件摔了一地,碎片满地都是。赵坤站在书房中央,脸色铁青,双目赤红,浑身的筑基境后期威压不受控制地散逸出来,压得跪在地上的下人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你说什么?!刘忠死了?!”赵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意,“一行四个人,全死了?怎么死的?!”
跪在地上的下人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忙低着头回话:“回堂主,我们的人按您的吩咐,去约定的接应地点等刘管家,可等了一天一夜都没见人来,就知道出事了,立刻进山去找……最后在东麓深处的一个山洞里,只找到了几堆骨灰,还有打斗过的痕迹,刘管家和带去的三个弟兄,连尸骨都没留下,应该是全被人杀了,焚尸灭迹了。”
“废物!一群废物!”赵坤怒喝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名贵的盆栽摔得粉碎,“四个人,带着法器毒药,竟然全死在了山里,连个报信的都没跑出来!到底是谁干的?!查出来了吗?”
“我们……我们在山洞周边查了很久,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对方做事太干净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下人战战兢兢地回话,“我们只能扩大范围,查了最近两天,进入那片区域的宗门队伍,发现在刘管家出事的那段时间,离山洞几十里的范围内,一共有三支猎魔堂的历练小队在那边活动。”
赵坤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咬牙问道:“三支队伍?都是谁带队的?叫什么名字?”
“回堂主,三支队伍的队长,分别是猎魔堂的二阶队长王磊,一阶队长张默,还有……还有一阶队长关天。”
“关天?”
听到这两个字,赵坤的瞳孔骤然一缩,原本就铁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又是这个关天!
之前昊儿死在深山里,唯一的幸存者就是这个关天,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是魔兽围攻造成的意外,可他心里始终对这个小子存着几分怀疑。现在,自己派出去办秘密差事的刘忠,又死在了这个关天历练的区域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小子?!
赵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他原本就觉得这个关天不对劲,一个伪灵根的散修,进宗门就能做到猎魔队长的位置,拥有着本不该属于那种废灵根所有的练气境六层的修为 ,本身就透着诡异。现在,两件事都和他扯上了关系,由不得他不疑心。
刘忠这次去办的事,是见不得光的脏事,关乎到他和孙青儿的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杀了刘忠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才会杀人灭口,焚尸灭迹。
而这个关天,恰好就在附近,嫌疑最大。
“来人!”赵坤忽然扬声喊了一句。
立刻有两个身着黑衣的影卫,悄无声息地从书房的阴影里现身,单膝跪地,躬身听令。
“你们两个,给我死死盯住那个叫关天的猎魔队长。”赵坤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的衣食住行,他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都要给我查清楚,每天向我汇报!”
“是,堂主!”两个影卫齐声应道。
“还有。”赵坤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补充道,“一旦发现他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是查到他和刘忠的死有关系,不用跟我上报,直接就地击杀,绝不留情!就算没查到实锤,只要他有任何异动,也可以先斩后奏!”
“属下遵命!”
影卫领了命令,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书房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跪在地上的下人,早已被这满室的杀意吓得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赵坤站在原地,眼神阴鸷地望着窗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关天……
不管昊儿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不管刘忠的死是不是你干的,既然你撞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想活着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