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瘫在地上,听着陈峰的质问,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怨毒和硬气取代。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陈峰,咬着牙道:“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赵家的事,是刑律堂堂主的安排,你敢掺和进来,就算你今天杀了我,将来也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赵家的事?”陈峰冷笑一声,脚下微微用力,踩在了他断裂的腿骨上,“清泉镇几十条人命,在你们眼里,就只是一件‘闲事’?”
“啊——!”刘管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疼得抽搐起来。可他依旧嘴硬,咬着牙嘶吼道:“是又怎么样?一群贱民而已,死了就死了!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半个字都不会说!有本事你就给我个痛快,不然等赵家查到你头上,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峰看着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更浓。
他不是嗜杀好刑的人,前世今生,都极少用这种折磨人的手段对付人。可一想到清泉镇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想到那些在他孤苦无依的几十年里,待他和善的乡亲们,尤其是百草堂里待他如亲人的孙家,竟然因为一场人为的阴谋,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他心里的那点不忍,瞬间就被滔天的怒意压了下去。
这些人,手上沾了清泉镇几十条人命,死一万次都不够。
“不说?”陈峰缓缓蹲下身,眼神冷得像冰,“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刘管家还完好的左手手腕。
“你要干什么?!”刘管家瞬间慌了,眼中满是惊恐,拼命想要缩手,可他浑身骨头断了大半,根本动弹不得。
下一秒,“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刘管家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左手腕骨被陈峰生生捏碎。
“说不说?”陈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人的骨头,只是一根枯枝。
“我……我不说!你杀了我吧!”刘管家疼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他很清楚,自己就算说了,也未必能活下来,反而会因为泄露了主家的秘密,连累家里的老小。横竖都是死,不如硬扛到底。
陈峰看着他这副样子,也不废话。手指再次移动,又捏碎了他的指骨,一根接着一根。
脆响和惨叫在狭小的山洞里接连不断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刘管家从最开始的嘴硬嘶吼,到后来的哭嚎求饶,再到最后疼得浑身痉挛,意识都开始模糊,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浑身都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
可陈峰依旧没有停手。
他心里清楚,对这种靠着阴私勾当吃饭的人,不把他逼到绝境,他绝不会吐露半个字的真话。而清泉镇的血案,乡亲们的死因,还有赵坤到底在谋划什么,他必须弄清楚。
这场折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刘管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手脚的骨头几乎全被捏碎,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气息奄奄,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气音,眼神里的硬气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终于撑不住了。
当陈峰的手再次伸向他仅剩的完好的胳膊时,刘管家终于崩溃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别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吧!”
陈峰停下了动作,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说。半年前清泉镇的魔兽袭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安排的,为了什么?”
刘管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疼得浑身抽搐,断断续续地开了口:“是……是刑律堂的赵堂主安排的……半年前,堂主收了个亲传弟子,是……是从清泉镇出来的……”
他的话让陈峰眉头紧锁,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清泉镇出来的弟子?能让赵坤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策划一场屠村,到底是谁?
他压下心里的翻涌,厉声追问:“这个弟子是谁?屠了清泉镇,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是因为功法……”刘管家连忙回话,生怕慢了又受折磨,“堂主给这个弟子传了一门很厉害的秘法,叫《断尘诀》,据说修炼到极致,能直接冲击金丹境……可这门功法有个死规矩,修炼者必须斩断七情六欲,断绝所有人间尘缘,心无挂碍,才能修炼有成,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那弟子一开始还犹豫,说放不下家里的父母,还有镇上看着她长大的乡亲……后来堂主劝了她很久,跟她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儿女情长、乡里旧情,全都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只有断得干干净净,才能在大道上走得远……”
“最后那弟子松了口,同意了……堂主就安排了我们,策划了半年前那场魔兽袭村,把清泉镇里跟她有关系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陈峰的心脏越收越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清泉镇出来的女弟子,父母乡亲都在镇上,能让赵坤如此看重,不惜为她铺就这条染血的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已经快要冲到嘴边,可他不敢想,也不愿意相信。
他死死盯着刘管家,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变得沙哑无比:“这个弟子,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刘管家被他这副样子吓得一哆嗦,连忙脱口而出:“是孙青儿!就是清泉镇百草堂孙家的孙青儿!”
“孙青儿”三个字入耳的瞬间,陈峰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响,像是有一道惊雷劈在了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怎么会是青儿?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名字,会和这场丧心病狂的屠村血案联系在一起。
他七岁就没了爹娘,进了清泉镇的百草堂打零工混口饭吃,天生没有灵根,这辈子都没法引气修炼,在人人都求仙问道的世界里,就是个最底层的普通人。孙青儿是百草堂堂主孙可的独生女,比他还小一岁,两人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镇上的孩子笑话他是个没灵根的废物,拿石子砸他,是孙青儿叉着腰站出来护着他,把那些孩子骂跑,还把自己的糖糕分给他一半;长大了,他在百草堂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挣的钱只够勉强糊口,是孙青儿每次采买药材、结算月钱的时候,都偷偷多给他塞些银两,让他能买点好吃的,攒点体己钱;哪怕后来,孙青儿凭着不算顶尖、却也够用的灵根,熬到四十九岁终于突破到了炼体境一层,成了清泉镇里数得上的修士,也从没半分看不起他,依旧一口一个“老陈”地叫着,逢年过节总会给他送些米面肉食,照顾从未断过。
他记得清清楚楚,孙青儿性子最是心软,镇上的流浪猫狗受伤了,她都会抱回百草堂上药救治,连杀只鸡都要闭着眼睛,更别说害人了。当年她下定决心去东玄宗碰运气,临走前还特意找到他,给他留了整整三斤的魔兽肉,也正是从这三斤魔兽肉开始,让陈峰逐渐有了如今的成就,她还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说等她在宗门里站稳了脚跟,就回来看他和爹娘。
陈峰进了东玄宗之后,也曾旁敲侧击地打听过孙青儿的消息,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都没有半点关于她的踪迹,仿佛这个人根本没进过东玄宗一样。他只当是她拜了哪位隐世的长老为师,潜心修炼,轻易不露面,却怎么也没想到,再次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这样一场惊天血案。
为了修炼一门功法,竟然要屠了生养自己的镇子,害死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有所有看着她长大的乡亲?
这绝不可能!
那个从小护着他、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你撒谎!”陈峰猛地探身,一把揪住了刘管家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里满是翻江倒海的难以置信,“青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她连只受伤的野猫都要救,怎么可能同意屠了清泉镇,害死自己的爹娘?!是不是赵坤逼她的?还是你们瞒着她干的这一切?!”
刘管家被他揪着衣领,本就重伤的身体疼得几乎要晕过去,连忙喘着气辩解,声音里满是恐惧:“我说的都是真的!千真万确啊!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
“堂主一开始也没想做得这么绝,本来只想处理掉她的父母近亲,可孙青儿自己说,她从小在清泉镇长大,全镇的人都跟她有旧情,都是她的尘缘羁绊,要断就断得彻底,不能留下半点后患……”
“是她亲口跟堂主提的,要了断所有人间情愫,堂主才安排了那场魔兽袭村,把清泉镇的人,几乎都清理干净了……就连这次去青石镇,清理那些迁过去的幸存者,也是她前几天跟堂主说的,说留着活口,终究是她的执念,不如彻底了断……”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峰的心上。
他死死盯着刘管家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可刘管家的眼里只有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没有半分作假的样子。他甚至连孙青儿说过的话都能复述出来,根本不像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怎么会这样?
几十年的相处,那个温柔善良、处处护着他的姑娘,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起长大的乡亲们惨死,甚至主动要求赶尽杀绝?
陈峰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翻江倒海,全是铺天盖地的荒谬与不解。他宁愿相信是赵坤用了什么邪术蛊惑了她,或是用什么把柄逼了她,也不愿意相信,这是孙青儿自己的意愿。
就在他心神震荡的这一瞬间,原本奄奄一息的刘管家,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猛地一咬后槽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陈峰猛地一喷!
一道乌黑发亮的细针,裹挟着腥臭的劲风,如同闪电般直奔陈峰的面门而来!那细针小得像牛毛,在昏暗的山洞里几乎看不见,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一下偷袭,又快又狠,正好卡在陈峰心神失守的瞬间,阴险到了极致。
陈峰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了思绪,猛地侧身拧腰,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向后掠出半米。
“咻——!”
毒针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扎进了后面的石壁里,入石三分。针上的剧毒瞬间腐蚀了周围的岩石,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了黑烟。
好险!
若是刚才反应慢上半分,被这毒针扎中,就算他是筑基境的修为,恐怕也要吃个大亏,甚至可能直接栽在这里。
陈峰惊出了一身冷汗,再看向地上的刘管家时,眼底的寒意已经浓得化不开。
可他刚要上前,就看到刘管家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了黑紫色的血沫,眼睛瞪得大大的,气息瞬间断绝。他早就藏了剧毒的毒囊在嘴里,刚才偷袭的同时,就咬碎了毒囊,自尽了。
显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就算是死,也要拉着陈峰垫背。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刘管家死透的尸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人已经死了,再多的折磨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关于《断尘诀》,关于赵坤和孙青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这一切背后还有没有别的隐情,他都无从查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转头看向了放在一旁的麻布口袋。
还有一个活口。
陈峰快步走过去,伸手解开了麻袋上的绳子,扯开了粗糙的麻布。里面果然捆着一个中年男人,手脚都被麻绳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脸色惨白,依旧昏昏沉沉地晕着。
他伸手拿掉了男人嘴里的布团,又用指尖渡了一丝灵力过去,唤醒了他。
男人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还有站在面前的陈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一缩,拼命往墙角躲,嘴里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饶命!好汉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了!”
显然,被掳走的这一路,还有之前的屠杀,已经把他彻底吓破了胆。
“别慌,我不是抓你的人,我不会杀你。”陈峰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免得再刺激到他,“我问你,青石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男人听到他的话,愣了好半天,才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蒙面人,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点,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磕磕绊绊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前……前天晚上,我们正在家里睡觉,突然冲进来一群黑衣蒙面人,见人就杀……他们只找原来从清泉镇搬过来的人,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杀……”
“孙堂主一家、杂货铺的老王、铁匠铺的李哥……全被他们杀了……整个青石镇里,从清泉镇迁过去的几十口人,全被杀光了……就留了我一个……”
男人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他们说……让我活着,是要我带句话。说要是我以后能见到孙青儿,就告诉她,清泉镇的人,早在半年前的魔兽袭村里就全死绝了,一个都没剩下……别的……别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没参与,求你别杀我……”
陈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连百草堂的孙家,也没能幸免。孙青儿的亲生父母,也死在了这场她默许甚至促成的屠杀里。
半年前的屠村,竟然还不是结束。为了所谓的斩断尘缘,他们竟然连迁到青石镇的幸存者都要赶尽杀绝,连一点活路都不留。
为了一门功法,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闭了闭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对乡亲们惨死的悲痛,有对赵坤策划这场血案的滔天怒意,更有对孙青儿翻天覆地变化的巨大疑惑与不解。
他依旧不愿意相信,那个照顾了他一辈子、心软了一辈子的姑娘,会变成这样。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赵坤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说,现在的孙青儿,根本就身不由己?
陈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山洞里只剩下那个男人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家破人亡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也是清泉镇出来的,和这些乡亲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如今,整个镇子的人,竟然就只剩下眼前这一个幸存者了。
他蹲下身,伸手解开了男人身上绑着的麻绳,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钱袋,里面装着足足几百两银子,还有几瓶疗伤的丹药、足够吃半个月的干粮和水,一起塞到了男人手里。
“这些东西你拿着。”陈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往东去,去别的州府,再也不要回东玄宗附近,也不要再提清泉镇和孙青儿的事,安安稳稳地找个地方过日子。”
男人愣了,手里攥着沉甸甸的钱袋和干粮,看着陈峰,眼里满是茫然和感激,嘴唇动了半天,才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谢好汉!谢谢恩人!”
他对着陈峰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攥着手里的东西,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不敢多停留,慌慌张张地冲出了山洞,头也不回地朝着山外跑去,生怕那些杀人的恶魔再追上来。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里,陈峰都没有再开口。
山洞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地的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陈峰站在原地,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清泉镇几十条人命的血债,必须有人来还。赵坤这个始作俑者,他绝不会放过。
而孙青儿……他必须弄清楚,这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他熟悉了一辈子的姑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