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边的风声带着未散尽的魔气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零星血迹。药王谷飞舟静静悬浮,翠绿色的光华驱散了部分阴霾,带来一丝生机。
苏泫雅顾不上去看那些被同门制服的魔修,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倚在巨石旁、气息奄奄的沈霁澜,以及跪在他身前、浑身浴血却仍强撑着用身体护住他的谢璟。
“沈剑尊!谢璟!” 苏泫雅心猛地一沉,几步冲到近前。
谢璟听到她的声音,僵硬地转过头。他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嘴唇干裂,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恐慌,像濒临破碎的琉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抓着沈霁澜衣袖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苏泫雅立刻蹲下身,先快速检查了一下谢璟的状况,灵力探入,发现他体内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因过度透支而多处受损,后背还有一个清晰的、魔气缭绕的黑色掌印,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她眉头紧锁,迅速取出一枚碧莹莹的丹药塞进谢璟嘴里:“含着,别咽,先稳住心脉!”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暂时压下了谢璟喉头的腥甜和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但他顾不上自己,眼睛死死盯着苏泫雅的动作,声音破碎地催促:“先…先看他…阿澜他…”
“我知道,你别急!” 苏泫雅安抚了一句,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沈霁澜身上。
只见沈霁澜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唇边残留着已然干涸的血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周身原本凛冽纯净的剑气此刻散乱不堪,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雪原,只剩下满目疮痍。
苏泫雅屏住呼吸,伸出两指轻轻搭在沈霁澜冰冷的手腕上,精纯的灵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他体内。这一探,让她俏脸瞬间血色尽失,倒吸一口凉气。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沈霁澜的体内简直是一片废墟。经脉多处断裂,尤其是几条主脉,几乎被狂暴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灵力在其中混乱冲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脏腑受损严重,内腑出血并未完全止住。最可怕的是他的识海与神魂,那原本应如浩瀚星空般璀璨稳固的所在,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恶毒的力量狠狠撕扯过,残留的魔气如同跗骨之蛆,仍在不断侵蚀、削弱着他本就微弱的神魂本源。这显然是咒术反噬与严重内伤叠加的后果,任何一项都足以要了一位顶尖修士的性命。
“怎么样?” 谢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紧紧盯着苏泫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苏泫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抿紧唇,眼神凝重无比。她迅速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针囊,展开,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柔和灵光的金针。
“神魂受损极重,经脉脏腑皆受创,魔气侵体……我必须立刻用‘九转还魂针’先护住他心脉和识海,吊住这最后一口气,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中的凶险让谢璟眼前一阵发黑。
只见苏泫雅凝神静气,指尖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针尖凝聚起一点翠绿欲滴的灵光。她出手如电,精准无比地将金针刺入沈霁澜头顶的百会穴,针入三分,轻轻捻动。沈霁澜毫无反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苏泫雅手法娴熟,动作流畅,一根根金针带着精纯的生命灵力,依次刺入沈霁澜的眉心、胸口、丹田等周身大穴。每一针落下,都有一道微弱的绿光顺着金针渡入沈霁澜体内,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涓涓细流,勉强维系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生机。
谢璟跪在一旁,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那些细长的金针没入沈霁澜的身体,看着苏泫雅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沈霁澜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因为金针的刺激而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他紧紧咬着下唇,直至口中尝到血腥味也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和意识都系于那一个人身上。
施针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当最后一根金针稳稳刺入沈霁澜脚底的涌泉穴时,苏泫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消耗不小。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又迅速取出几个不同的玉瓶。
“这是‘护心丹’,先护住心脉。”她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馥郁清香的丹药,小心地撬开沈霁澜紧闭的牙关,喂了进去,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这是‘续脉灵膏’,需外敷于经脉断裂处……”她说着,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几乎石化了的谢璟,轻叹一声,“谢璟,你来帮我,把他上衣解开。”
谢璟像是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他伸出颤抖的手,动作却异常轻柔,小心翼翼地解开沈霁澜早已被鲜血和尘土染污、有些破损的白色外袍和中衣,露出其下精壮却此刻布满青紫淤痕和数道狰狞伤口的胸膛。那冰冷的肌肤触感让谢璟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苏泫雅将灵膏倒在掌心,以灵力催化,使其化作一团温热的绿色光晕,然后缓缓按在沈霁澜胸口、腹部等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上。药力透过皮肤,丝丝缕缕地渗入,开始缓慢修复那些断裂的经脉。
做完这一切,苏泫雅再次探了探沈霁澜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那若有若无的状态要稳定了一些,至少那溃散的生机被强行凝聚、封锁在了体内。她稍稍安心,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强撑着的谢璟。
“他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伤势太重,神魂的损伤尤其麻烦,非一日之功,必须尽快带回药王谷,请谷主和诸位长老联手施为,才有望彻底治愈。” 苏泫雅语气沉重地说道,随即看向谢璟,眉头又蹙了起来,“现在,该你了。”
谢璟仿佛没听见,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沈霁澜脸上,喃喃道:“暂时…保住了?”
“是,暂时。” 苏泫雅加重了语气,伸手想去拉他,“但你若再倒下去,谁来看顾他?你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直到这时,谢璟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况。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弛,排山倒海的疲惫、剧痛和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发黑,耳畔嗡嗡作响,苏泫雅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试图稳住身形,却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想再去碰一碰沈霁澜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天旋地转,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谢璟!” 苏泫雅早有预料,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入手处一片冰凉,还能感受到他后背那魔掌印记散发出的阴寒气息。
“真是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苏泫雅又是气恼又是心疼,让谢璟靠在自己肩头,迅速检查了一下他背后的掌伤,又喂他服下几颗对症的丹药,先压制住魔气的蔓延。
她抬头对已经清理完战场、等候在一旁的药王谷同门吩咐道:“林师兄,王师姐,麻烦你们将沈剑尊小心抬上飞舟,用最好的软垫,动作一定要轻!他周身要穴都刺着金针,万不可移位。”
“泫雅师妹放心。” 两位年长些的药王谷弟子连忙上前,极其小心地将沈霁澜平稳地抬起,走向飞舟。
苏泫雅则半扶半抱着昏迷的谢璟,也登上了飞舟。飞舟内部空间宽敞,布置雅致,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沈霁澜被安置在飞舟最平稳的内舱软榻上,身上盖上了柔软的薄毯。谢璟则被放在旁边的矮榻上。
苏泫雅先再次确认了沈霁澜状况稳定,然后才开始专心处理谢璟的伤势。她剪开谢璟后背的衣物,露出那个漆黑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不祥的青紫色。她以银刀小心刮去些许被魔气侵蚀的死肉,敷上特制的拔毒生肌膏,又用绷带仔细包扎好。
接着,她握住谢璟的手腕,将温和的灵力缓缓渡入他干涸的经脉,引导着丹药的力量滋养修复他受损的根基。看着谢璟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毫无血色的脸,苏泫雅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都拼成这样……” 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飞舟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化作一道翠绿流光,朝着药王谷的方向疾驰而去,将那片充满杀戮与绝望的崖岸远远抛在身后。
舱内,沈霁澜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金针在他周身微微颤动,汲取着飞舟内汇聚的灵气,维系着他的生机。谢璟躺在不远处,在药力和苏泫雅灵力的双重作用下,陷入深沉的昏睡,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开始缓慢启动。
只有飞舟破开云层的轻微声响,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混合着血腥与药草的特殊气息,见证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与险死还生的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