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的冷风灌进剑九空荡荡的袖管，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那只独臂死死扣在黑色阵盘上，指甲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掀开，鲜血顺着石壁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是一条扭曲的红蛇。
老祖刚才那一击，虽然震碎了血海，但那股气息太快，也太急了。
剑九在心里飞速盘算。
那是透支本源的打法！！
作为太玄帝宗仅存的暗卫首领，他太清楚这种“言出法随”的代价。老祖定是受了不可逆的道伤，此刻正在藏经阁内强压反噬。如果这个时候让血屠老祖看出了虚实，那太玄帝宗就真的彻底完了。
“老祖，您护了宗门百年......”
剑九低声呢喃，喉咙里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剩下的这点路，老夫替您挡一挡！！”
他猛地仰起头，一口积攒在心脉处的精血狂喷而出，悉数洒在阵盘中央。
“轰隆隆！！”
原本死寂的太玄九峰，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起来。
主峰大殿广场上。
莫天机刚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就感到脚下的地砖传来一阵极其狂暴的推力。
“这是......九龙杀阵？！”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变得尖锐。
“这阵法不是在三千年前就失传了吗？！连阵图都只剩下半卷残篇，谁能开启它？！”
他还没来得及想通，就看到太玄九座主峰的峰顶，同时亮起了九道直径超过百丈的暗金色光柱。
光柱冲破云霄，将那片被血屠老祖染红的天空硬生生撕开了九个巨大的窟窿。
“吼——！！”
极其苍凉的龙吟声从地脉深处传出。
九条由地脉灵气与古老阵纹凝聚而成的金龙虚影，顺着光柱盘旋而上。每一条金龙都长达千丈，身上的鳞片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质感，每一次摆尾都能在虚空中拍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莫天机，带着所有人，把灵力注入地脉！！”
剑九那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的声音，在每一名太玄弟子的耳边炸开。
“这是宗门最后的底蕴！！阵在人在，阵亡人亡！！”
莫天机打了个激灵，他根本没时间去寻找剑九的位置。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太玄弟子听令！！”
莫天机强忍着膝盖骨裂的剧痛，双掌狠狠拍在地面上。
“不计代价，注入灵力！！护我宗门！！”
大殿广场上，上千名满身血污的弟子，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一道道五颜六色的灵力流，顺着他们的掌心涌入地下。
原本有些暗淡的金龙虚影，在得到这股生力军的补充后，身躯瞬间凝实了数倍。
“九龙合一，斩！！”
剑九在思过崖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他那只独臂猛地向下一挥。
九条金龙在空中交织、重叠，最后化作一条长达万丈、浑身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巨龙。巨龙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半空中的血屠老祖狠狠撞了过去。
巨龙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直接点燃，留下一道漆黑的空间焦痕。
站在白骨莲台上的血屠老祖，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忌惮。
“九龙杀阵......那个老鬼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血屠老祖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无限接近真正的真王境了。如果是在全盛时期，他或许能硬接，但现在他的一条手臂还被刚才那股涟漪震得发麻。
“给老夫滚开！！”
血屠老祖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抓。
那口血色长棺中涌出的血色手臂，瞬间汇聚成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对着金龙撞了过去。
“砰！！！”
两股极道力量在半空中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太玄帝宗周围的几座副峰，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直接被削去了半截山头。无数碎石化作齑粉，漫天飞扬。
广场上的弟子们被这股震动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直接被震碎了心脉，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莫天机死死咬着牙，嘴唇都被咬烂了。
“撑住！！一定要撑住！！”
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股力量正在不断地消耗。这九龙杀阵虽然强，但太玄帝宗现在的底蕴太薄了，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烟尘散去。
半空中的金龙虚影暗淡了不少，但血屠老祖的血色手掌也被直接撞得粉碎。
“老狗，受死！！”
剑九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直接并拢双指，对着自己的眉心狠狠一戳。
一团燃烧着神魂本源的火苗，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弹入阵盘之中。
“以吾神魂，祭龙首！！”
万丈巨龙的双眼，在这一刻突然亮起了两团刺眼的红光。
它发出一声震碎山河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拧，速度竟然再次提升了一倍，直接出现在血屠老祖的身前。
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狠狠抓向血屠老祖的头颅。
“这疯子......竟然燃烧神魂？！”
血屠老祖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了一跳。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周围的空间早已被九龙杀阵彻底封锁，他就像是掉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动作迟缓得令人绝望。
“既然你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血屠老祖眼里的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躲闪，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枚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无数血色眼睛的古老骨符。
骨符出现的刹那，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了进去。
一种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太玄的阵法......确实精妙。”
血屠老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龙爪，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九龙杀阵的根基，本就是依托太玄地脉而生。”
他猛地将骨符捏碎。
“而老夫手里这枚‘化灵骨符’，最喜欢的，就是地脉之气！！”
“嗡——！！”
一股漆黑的波纹从碎裂的骨符中荡漾开来。
原本威势滔天的金龙，在接触到这股波纹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些由灵气凝聚而成的鳞片，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怎么回事？！”
莫天机惊恐地发现，地脉里涌出的灵力不仅没有补充阵法，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走了一样，疯狂地流向血屠老祖的方向。
他体内的灵力被一股巨力强行抽离，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多谢尔等献祭灵力......”
血屠老祖发出一声狞笑，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些漆黑的灵气涌入他的身体。
他干瘪的皮肤开始变得充盈，原本衰败的气息竟然在节节攀升。
“这阵，老夫接管了！！”
随着他的一声狂吼，那条万丈巨龙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浑身的暗金色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红芒。
巨龙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神性的眼睛，此刻变得混沌而嗜血。
它死死盯着下方的太玄弟子，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
思过崖上。
剑九看着这一幕，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噗——！！”
他喷出一大口夹杂着神魂碎片的鲜血，整个人瘫软在阵盘旁，唯一的那只眼睛里，满是绝望与死灰。
“怎么会......这样......”
他机关算尽，甚至不惜燃烧神魂，却没想到这血屠老祖手里竟然有这种专门克制地脉阵法的邪物。
这根本不是博弈，这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半空中，那条被染成血色的巨龙，缓缓张开了大口。
血色雷霆在它喉咙里疯狂汇聚。
这一击若是落下，整个太玄帝宗，将再无生还者。
血屠老祖站在血色龙首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蝼蚁般的众人，眼神里满是戏谑。
“太玄的护道者......你们的挣扎，在老夫眼里，不过是一场滑稽的戏码。”
他抬起手，对着下方的广场轻轻一点。
“落。”
血色雷霆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划破长空，朝着莫天机等人的头顶狠狠砸去。
莫天机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藏经阁二楼的窗户，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一截灰扑扑的扫帚柄，从窗户里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