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买回来一个月后，小张已经基本摸熟了车况和路线。头几天，徐正明不放心，让他开，自己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小张开过两年小货车，但大车不一样，方向盘重，车身长，转弯半径大。从石料厂到绍兴这条路，小张只坐车走过，自己开是头一回。
“前面那个路口提前减速，大车刹车距离长。”徐正明指着前方。
“知道了。”小张踩了刹车，车猛地一顿，车厢里的水泥袋哗啦响了一声。
“轻点踩，不要急刹。水泥袋经不起颠。”
小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重新起步。这趟车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考验，手心全是汗，方向盘都握得发滑。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一上午跑下来，油耗比平时高了不少。徐正明心里有数，但没说。中午在路边小饭馆吃饭时，他才开口。
“小张，你开车技术没问题，就是不熟路。油耗高了点，没事，多跑几趟就下来了。”
“姐夫，我是不是开得太费油了？”小张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新车百公里油耗十二三升，你今天开到十五了。不过刚开始嘛，正常。”徐正明给他倒了杯茶，语气缓和了些，“下午你开慢点，别赶时间，油就省了。”
小张点点头，把茶喝了。他心里暗暗较劲，下午一定要开好。
下午返程，徐正明让他按自己的节奏开，不急不躁。小张放松了些，车速稳了，刹车也轻了。到县城时，徐正明看了看油表，比上午省了一点。
“行，有进步。”他拍拍小张肩膀，递给他一支烟，“明天继续，别紧张。”
晚上收车，徐正明把油耗的事跟徐正良说了。
“第一天油耗十五升，高了点。但小张学得快，下午就降到十四了。再跑几天，应该能到十三。”
“正常。新手都这样。”徐正良正在对账，头也没抬，“你当年开跃进，头一个月油耗不也比现在高？”
徐正明笑了。“也是。我那时候比他还紧张，第一天开到十六升。”
“你带他跑一个星期，让他摸熟路线和车况。之后让他自己跑。”
“行。”
接下来的几天，徐正明每天都跟车。他教小张认路——哪个路口有坑，哪段路车多，哪个加油站油品好。小张拿个小本子，一笔一笔记，晚上回到住处还要翻看几遍。
“绍兴石料厂出来往左拐，走国道，不要走小路。小路近但路况差，颠得厉害，水泥袋容易破。”
“水泥厂装货的时候，自己要点数。工人说四十袋一吨，有时候会少一两袋。你点数的时候看着，少了当场说。”
“工地卸货要注意，别挡了路。先跟工地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安排地方。”
小张把每一条都记在本子上，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短短几天，本子记了十几页。
一个星期后，徐正明让他独自跑一趟。
“今天你自己去，我在石料厂等你。遇到事给我打电话。”
小张有些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石料厂，仔细检查了轮胎、水箱、机油，确认没问题才出发。
装石子的过程很顺利。他按徐正明教的，数了数车斗里的石子，跟磅单对了一下，没问题。送到工地卸完，又往水泥厂赶。水泥厂门口排着队，他耐心等着，不急不躁。轮到自己时，工人开始装车，他站在车厢旁边一袋一袋点数。
“四十袋，一吨。够了。”
工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小张心里松了口气。
装完车，他用油布盖好，绳子捆结实，这才上路。回县城的路上，他开得不快，但很稳。遇到坑洼提前减速，不急刹车也不猛打方向。
到石料厂时，徐正明正在车库里修车。看见小张的车进来，他放下扳手，走过来。
“怎么样？”
“顺利。水泥厂那帮人没找我麻烦。”小张跳下车，脸上带着笑，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油耗呢？”
小张看了看油表，掏出小本子算了算。“大概十三升出头。”
“不错。”徐正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满意，“明天你继续自己跑。再过几天，你就可以单独跑长途了。”
小张咧嘴笑了，把车停好，又绕车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漏油漏水的痕迹。
月底，徐正良把新车一个月的账算了一遍。小张跑了二十天，水泥运量六十吨，油耗从最初的十五升降到了十三升左右。虽然还比徐正明开高一点，但已经不错了。
“小张这个月干得还行。”徐正良对徐正明说，“油耗降下来了，没出事故，客户也没投诉。这个成绩对新手来说不容易。”
“他肯学。”徐正明说，“每天晚上回去还翻笔记，比我想的认真。有时候还打电话问我问题。”
“那下个月让他继续开。工资按之前定的，八十一个月。”
徐正明想了想。“正良，他干得好，能不能提前给点分红？”
“说好了第一年不分红，不能改。”徐正良态度很明确，“但年底可以给个红包。你要是觉得他表现好，到时候跟我说。”
“行。”
晚上，徐正明把小张叫到宿舍，把工资的事说了。
“小张，这个月你干得不错。正良说了，工资八十，年底再给你包红包。”
小张愣了一下。“姐夫，不是说第一年不分红吗？”
“不分红，但红包可以给。”徐正明拍拍他肩膀，“你好好干，明年正良说可以考虑给你少量分红。”
小张用力点头，眼圈有些红。“姐夫，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这个月我学到了不少，下个月还能开得更好。”
徐正良后来也找小张谈了一次话，把规矩说得更清楚些。
“小张，你现在开的是老跃进，车况还行，但要多检查。油水、轮胎、刹车，每天出车前自己看一遍。有问题及时说，别等坏了再修。”
“知道了，徐老板。”
“还有，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这条是死规矩。要是让我知道你喝了酒开车，马上走人，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从来不喝酒。”小张认真地说，“我爹就是喝酒开车出的事，我一辈子不碰酒。”
徐正良愣了一下，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好好干，明年给你涨工资。”
小张走后，徐正良坐在办公室里，把新车的账又看了一遍。这个月光水泥就赚了将近三百，加上石子运输和建材门店，收入已经超过批发摊了。
他想，水泥这块要是再做大点，明年可以再添一台车。到时候让正明和正刚多入点股，小张表现好了也给他一点股份。大家都是自己人，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小张虽然年轻，但肯学、踏实，是个可以培养的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