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天气转暖。徐正明凌晨三点半就起来了，今天要拉第一趟水泥。
他检查了一遍车况——水箱满了，机油够，轮胎气压正常，车厢里铺的油布绑得结结实实。这才发动车子，往绍兴方向去。
到绍兴石料厂时天刚蒙蒙亮，装好石子送到县城工地卸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来不及吃饭，调头又往绍兴水泥厂赶。水泥厂大门口排着几辆卡车，等了半个钟头才轮到自己。过磅、开票、装车，工人把一袋袋水泥码上车厢，用油布盖好。
“十吨，四十袋，一袋不多。”工人头也不抬。
装完车，徐正明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往回开。他开得不快，遇到坑洼就减速，怕颠破水泥袋。到县城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
徐正良在建材市场门口等着。车停稳，他爬上车厢，掀开油布一角看了看。水泥袋码得整整齐齐，没有破损，也没有受潮。
“正明哥，辛苦了。直接送到李经理的工地。”
李经理正在工地上指挥工人，看见卡车进来迎了上来。
“徐老板，水泥到了？”
“到了。十吨，您验验货。”
李经理让工人搬了几袋下来，当场拆开一袋。水泥颜色正，没有结块，用手一捻细腻均匀。他满意地点点头。“质量不错。价格就按咱们说好的，四十一一吨。”
“行。”徐正良没还价。他从水泥厂拿货二十五块八一吨，运费每吨七块左右，成本三十二块八。卖四十一，每吨赚八块二。十吨就是八十二块，刨去油费和过路费，净赚四十出头。
卸完货，李经理当场结了货款。徐正良接过钱数了一遍，装进内衣口袋。
跟徐正明在路边抽了支烟，两人靠在车头上。
“正明哥，这一趟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装卸费时间，多花了两个小时。水泥厂排队等了大半个钟头。”徐正明弹了弹烟灰，“不过反正要回来，顺带的事。要是量大了，专门跑一趟也划算。”
“先这样跑着。量大了再说。”
接下来几天，徐正良又跑了两家建筑公司。
第一家姓王，经理叫王德发，四十多岁，矮胖，说话爽快。办公室在城西一个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里。徐正良递上烟，把自己的情况说了。
“王经理，我从绍兴拉水泥回来，质量有保证，价格比市场便宜。您要是需要，我每月给您送十吨。”
“多少钱一吨？”王经理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
“四十一，跟李经理那边一样。”
“行。先送十吨试试。质量好，以后长期合作。”王经理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第二家姓陈，公司小，办公室在一条巷子里。陈经理三十出头，精瘦，戴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徐老板，我们每月用量不大，也就十吨八吨。只要你价格便宜，质量没问题，我跟你合作。”
“陈经理，您放心。我也是刚开始做建材，不会砸自己招牌。”徐正良把价格也说定了，每吨四十一。
两家各要了十吨。加上李经理的十吨，每月固定三十吨。还有二十吨的缺口，徐正良打算散卖或者囤着，慢慢找销路。
水泥业务开了个头，虽然利润不算多，但徐正良心里踏实了。这是顺带做的买卖，车本来就要跑，多拉几袋水泥，成本几乎不增加。
让他没想到的是，生意自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徐正良在建材市场门口等徐正明送最后一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您是徐老板？”那人笑着递过一支烟，“我姓刘，在建材市场里开了个店，卖水泥、瓷砖。上次您在我店里买过木板。”
徐正良想起来了。年前给小锋买床板，就是在这家店。店不大，货堆得满满当当，老板人实在。
“刘老板，有什么事？”
“听说您从绍兴拉水泥回来，价格比市场便宜。”刘老板也不拐弯抹角，“我想从您这里批发。一个月二十吨，您能给我什么价？”
徐正良心里盘算了一下。批发给刘老板，他上门自提，省了运费和装卸。价格可以再低一点，但不能影响自己直供工地的利润。
“刘老板，你要是自己来提货，我给你三十九一吨。比市场批发价便宜两块多。”
刘老板想了想，掏出一个小本子算了算。“三十八行不行？我一次要二十吨，现金结。”
徐正良犹豫了一下。三十八的话，每吨赚五块二，二十吨就是一百零四块。虽然利润比直供工地薄，但量大稳定，不需要自己送货，省心。
“行。三十八，现金结。货到付款。”
“成交。”刘老板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徐老板，你这个人实在。以后我都从你这儿拿。”
第二天，刘老板就带了车来提货。一辆旧东风，车斗里铺了稻草。二十吨水泥，装了满满一车。徐正明帮着点数，四十袋一吨，一共八百袋，一袋不多一袋不少。
刘老板当场付了现金。“徐老板，下个月还这个量，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行。你提前三天说，我给你备货。”
送走刘老板，徐正良算了算账。加上刘老板的二十吨，现在每月固定销量五十吨——李经理十吨、王经理十吨、陈经理十吨、刘老板二十吨。散客零零碎碎也卖了几吨，有个包工头要了五吨，有个小建材店要了三吨。
利润方面，直供工地每吨赚八块，三十吨赚二百四；批发给刘老板每吨赚五块，二十吨赚一百；散客每吨赚十块左右，那几吨赚了六七十。加起来月利润已经突破四百了。
晚上回到家，王文娟正在灶房里忙活。小锋在院子里骑木马，嘴里喊着“驾，驾”。
“正良，今天水泥卖了多少？”王文娟端着菜出来。
“这个月光水泥就卖了五十多吨，利润差不多四百块。”徐正良接过饭碗，扒了一口。
“才刚开始一个月，就有这个数了？”王文娟有些意外，“你不是说建材是顺带做吗？”
“运输队是大家分，建材这块基本是我自己的。而且水泥走量大，一吨赚几块，积少成多。”徐正良夹了口菜，“要是能把量做到一百吨，一个月能赚七八百。不比服装店差。”
“那你就好好干。别耽误了批发摊和运输队就行。”
“耽误不了。”徐正良喝了口汤，“正明哥说，要是量再大，可以考虑买一台专门跑水泥的卡车。到时候让正明哥入股，大家一起干。”
“你又想买卡车？”王文娟放下筷子。
“不急。看情况再说。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下半年要是业务稳定了再考虑。”徐正良笑了，“你放心，我不会冒进的。”
窗外，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小锋跑进来，手里举着一片树叶。“爸爸，你看，蝴蝶！”
“哪来的蝴蝶？”徐正良接过树叶，笑了，“这是树叶，不是蝴蝶。”
“树叶也会飞。”小锋认真地说，然后跑出去，把树叶扔向空中，看着它飘落下来。
徐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儿子。他想起两年前，自己还在为几百块钱的贷款愁得睡不着觉。现在，每个月光是水泥这一块就能赚四百。这条路是通的，可以往前走。
他想，下半年要是业务稳定了，就再买一台车。到时候让正明和正刚都入股，运输队就是大家的事业，不是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