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净赚一万两千八？”王文娟的声音都有些变了，“正良，你算错了吧？”
“没错。”徐正良指着纸上的数字，“你自己加一遍。”
王文娟拿起计算器，重新加了一遍。数字没变。
“这也太多了。”她不敢相信。
“多什么多。人家做批发的，半年赚几万的大有人在。”徐正良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咱们还在起步阶段。”
“一万两千八……去掉贷款利息、家里开销，净剩至少一万。”王文娟手都有点抖，“正良，咱们成万元户了。”
“去年这时候就是万元户了。”徐正良笑了，“今年是两万元户。”
王文娟盯着那沓账本，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徐正良。
“文娟，怎么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我就是想起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村里摆摊，连个店面都没有。现在……”
她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了。
徐正良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以后会更好。”
窗外的知了叫得更响了。屋里闷热，但两人的心是热的。
七月初的一天，周为民打电话来，说晚上想请徐正良吃个饭。
“周局长，您有什么喜事？”徐正良在电话里问。
“来了再说。”
晚上，徐正良赶到县城一家小饭馆。周为民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四个菜，还有一瓶绍兴老酒。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比在镇上时瘦了一些。
“周局长，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好久没跟你单独吃饭了。”周为民给他倒了一杯酒，“正良，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徐正良端起酒杯。“您说。”
“下个月，我调到市里去了。”周为民喝了口酒，“市工商局，副局长。”
徐正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局长，恭喜您！这是高升了！”
“高什么升，平调。”周为民摆摆手，但脸上的笑藏不住，“市里岗位多，机会多一些。”
“周局长，您这一走——”
“你别担心。”周为民打断他，“县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批发市场那边，我跟管理处的老张打过招呼。信用社的老张也认识你，以后贷款的事好办。你在县里站稳了，没人能动你。”
“周局长，您对我太好了。”徐正良举起酒杯，“这杯酒，我敬您。”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正良，我走之前，想跟你说几句话。”周为民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
“您说。”
“你的生意，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批发摊有了大客户，运输队有了长途业务，县店、镇店都稳。但你不能满足于现状。”周为民夹了口菜，慢慢嚼着，“县城的市场就这么大，你再怎么折腾，也有天花板。要想再上一个台阶，得往市里走。绍兴市区的市场，比县城大十倍。”
徐正良认真地听着。
“市里人口多、消费能力强，各种政策也灵活。”周为民继续说，“你在县里做得好，去了市里不一定行。但你不去，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周局长，您是让我去市区开店？”
“不一定马上开店。先去考察，看看市里的市场行情，摸摸门路。等时机成熟了，再动手。”周为民放下筷子，“我的意思是，你要有这个意识，不能总盯着县城这一亩三分地。人往高处走，生意也一样。”
徐正良点了点头。
“周局长，您说得对。我会认真考虑的。”
“考虑归考虑，别急。”周为民笑了，“你现在的底子还不够厚，贸然去市里开店，风险大。再积累一两年，手头宽裕了，人脉广了，再去不迟。”
“我明白。”
两人又喝了几杯。周为民问起小锋、王文娟的事，徐正良一一说了。周为民感慨：“你媳妇不容易。你在外面跑，她在店里撑着，家里还带孩子。你要多体谅她。”
“我知道。”
“还有志兴，那孩子不错，你要多带带他。”
“他这半年进步很大，已经是独当一面了。”
周为民点点头。“正良，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生意。是会用人。你做运输队，有徐正刚、徐正明；做批发，有王志兴；做零售，有王文娟。你把自己的人用好了，生意自然就做大了。”
“周局长，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为民端起酒杯，“来，再喝一杯。喝完这杯，我祝你生意兴隆，越做越大。”
“也祝您步步高升。”
两人一饮而尽。
从饭馆出来，已经九点多了。徐正良送周为民上了三轮车，自己骑着自行车往回走。路灯昏黄，街上行人稀少。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
他想着周为民的话——县城的天花板，市区的大市场，再积累一两年。他想起去年这时候，还在村里摆摊，做梦都不敢想来县城。现在，县城已经装不下他的野心了。
回到家，王文娟还没睡，在灯下缝小锋的衣服。
“回来了？周局长找你什么事？”
“他调到市里了。”徐正良坐下，把周为民的话复述了一遍。
王文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正良，你想去市区吗？”
“想。但不是现在。”徐正良说，“周局长说得对，再积累一两年。等手头更宽裕了，批发摊和运输队更稳了，再说。”
“你决定就行。我跟着你。”
徐正良握住她的手。“文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跟着我，不管苦的时候还是好的时候。”
王文娟笑了。“我不跟着你，跟着谁？”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批发市场已经关了灯，但徐正良知道，明天天一亮，那里又会热闹起来。
他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三年内，去绍兴市区开店。
合上本子，他吹熄了油灯。